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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页(第1页)

他没有像普通老师那样去纠正白祈安拿笔的姿势,也没有对这幅缺乏章法的画作发表任何评价。  直到白祈安把笔放回笔架上,秦老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树根下那团模糊的墨迹。  “这是什么?”老爷子声音很轻。  “安安。”白祈安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在躲雨。”  画室里一瞬间有些过分安静。  司徒珩站在门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那幅画,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  那是安安潜意识里留下的阴影。  在那些被关在阁楼、被遗忘在风雨里的日子里,他只能这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秦老看着那团墨迹,扭头对上眼神清亮却有些不安的白祈安。  他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在少年头顶摸了摸。  “好。下次过来,我们画雨。”  ……  画室里,秦老开始给白祈安讲一些简单的运笔姿势。  司徒珩没有在里面打扰,放轻脚步退了出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透过头顶枯死的藤蔓架子,在青石板地面上筛下斑驳而冷硬的光影。  隔着一扇敞开的木格窗,他能看到白祈安趴在长案前的背影。  小家伙画得很认真,那顶亮黄色的小帽子在灰瓦白墙的背景下,成了冬日里一抹好不容易抓牢的暖色。  司徒珩深邃的眼眸有些出神。  “躲雨。”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带刺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扎进他心里。  前世的白祈安也怕雨。  因为每逢雷雨交加的夜晚,也是前世的司徒珩最失控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满身戾气,把所有的暴躁与阴暗都宣泄在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身上。  被折磨到最后的少年奄奄一息,不着衣物躺在冰冷的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的司徒珩,除了暴躁和厌恶,是更残忍的伤害。  被子掀开,把少年拖出来,用最恶毒的话,用最狠的手段伤他。  他,曾是那场暴雨本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打断了司徒珩的思绪。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树下,按下了接听键。  “老板,刘金宝那边有动静了。”陈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司徒耀今天下午去了龙行宫,跟刘金宝在包厢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的人盯着,司徒耀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封口的牛皮纸袋。”  司徒珩看着地上的枯影,黑眸里落不进一点光亮:“刘金宝最近在倒腾什么?”  “他手里有一批从境外进来的私货,数额很大,正打算走司徒耀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账。这东西要是被海关扣下,够他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陈诚顿了顿,“李晟出事的消息让司徒耀心急了,他估计是想拿这个当筹码,让刘金宝替他探探您的底。”  “探我的底?”司徒珩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裹了冰屑。  “司徒耀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要不要现在把消息透露给海关?”  “不用。”  司徒珩回过头,视线穿过庭院,落在窗内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白祈安似乎遇到了难题,正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模样有些滑稽,却纯真干净的让人心软。  “那司徒耀那边……”  “让他继续蹦。”司徒珩收回视线,眼底的温度在刹那间消失殆尽:“盯着刘金宝。等那批货落地,连人带赃一起扣下。”  “明白。”  挂了电话,司徒珩在风里站了片刻。  冬日的冷风顺着的领口灌进去,将身上的戾气一点点压下去,他重新换上温和的神色。  刚走到门口,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白祈安正好抬起头看过来。  瞧见司徒珩,小朋友的眼睛瞬间亮了,朝他明媚一笑。  大概是刚才画画时太专注,白净的小脸蹭上了漆黑的墨渍,像偷玩的墨水被抓了现行的小花猫,自己还浑然不觉。  司徒珩脚步顿住,看着那张沾了墨却依旧笑得毫无防备的脸,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唇角微微勾起,朝少年走了过去。  脏东西  “来,这些你带回去。”  秦老将三本厚厚的,用线绳手工装订的册子,推到白祈安面前。  册子的宣纸已经有些泛黄,封皮上用小楷写着字,边缘因为经常翻阅而有些磨损。  司徒珩视线落在册子的封面上,黑眸微微一动。  这是秦老年轻时走遍大江南北写生、摸索了大半辈子整理出来的画论和心得。  里面不仅有对各种古画技法的拆解,还有他独创的用墨干湿之法。  圈子里不知多少名家想要求得一见,秦老连看都没让旁人看过一眼,如今却直接塞给了刚入门的安安。  看得出来,秦老对这孩子,是真动了偏爱的心思。  “回去随便翻翻,看不懂字就看里面的画。”秦老拍了拍白祈安的肩膀,“有不懂的,下周二来问我。”  白祈安虽然不懂这几本书有多贵重,但他能感觉到老人的善意。  他神色地用双手捧起书,抱在怀里,冲秦老甜甜地笑:“谢谢师父,安安会好好学习,乖乖听话的。”  司徒珩走上前,向秦老微微颔首:“多谢秦老。”  “行了,带他回去吧。”秦老摆了摆手,看着白祈安,眼里满是慈爱,“这孩子心思干净,别让他被外面的脏东西染了。”  司徒珩应了一声,牵起白祈安的手往外走。  ……  然而,有些“脏东西”是避不开的。  司徒珩接管白氏集团、又把白家那个心智不全的小少爷养在身边的消息,没过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自然也进了司徒老爷子的耳朵。  老宅那边管家打来电话,陈诚接了。  “老板,老爷子那边电话来得很急,说是明晚的家宴让你带白少爷回老宅吃顿饭。”  司徒珩抬头,“他说什么由头?”  “说是年关了,一家人聚聚。但——”陈诚顿了顿,“我这边得到的消息,老爷子大概是听说了您接管白氏的事,想当面看看安安。”  司徒珩唇角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刀片划过冰面。  年关家宴?老爷子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场面。  接管白氏的事他不是今天才知道,拖到现在才开口,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掂量掂量安安的斤两。  看看这个被他养在身边的男孩,到底是软肋还是把柄。  “告诉他,我去。”司徒珩的声音淡淡的,“安安也去。”  陈诚没有多问,应了声“是”便挂了电话。  司徒珩依然靠在座椅上,凉薄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那片铅灰色的天幕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五晚上。  车子在老宅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白祈安正扒着车窗往外看,鼻尖压着玻璃呼出一小片白雾,雾里映着老宅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笼。  他从前去过老宅找哥哥,天真的以为这次还是像之前去玩。  司徒珩给他整理好衣领,摸了摸他白净的小脸:"安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相信哥哥,好吗?"  老爷子不会无缘无故要他带安安回来,他心里有数,面上没露,想提前让小朋友吃定心丸。  白祈安小猫似的蹭着他掌心的温度,舒服得直眯眼,清软的声音撒娇:"安安不怕啊,有哥哥,安安什么都不怕。"  他说得理直气壮,情绪价值满满,把司徒珩哄的心花怒放,喉结滚了滚,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嗯。”  推开车门,司徒珩脸上的笑意收尽了。  管家等在门口,看见两人,躬身喊了声“大少爷”,又看了一眼白祈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徒珩牵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  白祈安一脸天真无邪,弯起眼睛喊了声:“伯伯好。”  管家严肃的神情一僵。  两人绕过影壁,顺着石板路走向主屋。  然而刚走到玄关门外,里面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青花瓷瓶被砸碎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司徒耀!你当我是死人是不是?!你背着我把东区那两套别墅转到了那个贱人名下,你真以为我查不到?!"  那是司徒耀的夫人梁秋梅。  梁家也是名门,梁秋梅平日里最重体面,此时却顾不得任何仪态,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夜空。  "你给我闭嘴!爸还在楼上!"司徒耀气急败坏地低吼,"那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你少在这里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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