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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第1页)

或许是逃离时挡住了中央通道,撤离的人把几具妖族尸体拖到墙边。  裴临川踏过裂开的地面,独自前往档案室,那道厚重的门中间有一道封存印,处于沉眠状态,裴临川驱动天枢纹试图打开,印记只亮了一半,正如谢无妄所说,还需要解开内层封印。  只要这扇门打开,谢无妄便失去最后的价值,运输层里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三年前倒戈的原因,所有问题都要重新核查。  他沿西侧矿道继续向外,风从通往地面的矿道灌进来,冲淡了石壁间沉积多年的腐朽气味,越接近出口,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越鲜明。  天还未亮,浓雾笼住山谷,群峰隐匿在幽青的天幕下,像一幅凌乱的水墨画。  天枢军已经封住矿区,几盏地灯罩着厚重黑布,只让光从底部透出,照出脚边有限的范围。  秦韫立在传送台下,见裴临川走出来,汇报道:“有六人伤势危险,已经由两支小队送去北边的医疗站,余下的人暂时安置在选矿场,等天亮后转移。”  裴临川接过秦韫递来的临时通讯器,把它卡在耳廓处,“矿区外围的妖族?”  “巡逻队两支,已经处理。”简短信息交代完,秦韫望向矿井,“谢无妄在里面?”  “睡着了。”  两人沿废弃轨道向选矿场走去,选矿场由几排铁皮棚组成,军方用隔离布围出数个区域,供暖设备摆在中央,热气向上翻腾。  获救的人挤在其中,救援队提供了军毯、感冒药、医疗绷带和临时衣物,许多人手里都分到了热水与食物。  年幼者听见军靴踩过矿渣,立刻往大人怀中躲,过一阵才敢从毯子后探出眼睛。  裴临川从他们中间走过时,交谈声低了下去,他们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可是他们已经脱离外界太久,这些身份不明的军官随时有可能伤害他们。  秦韫将三名在矿中关押时间最长的人带到分拣场后方,那里背风,比较暖和。他在铁架上挂了一盏小灯,映着三张久经折磨的脸: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一名常年照料伤员的妇人,还有能够在各层之间短暂通行的中年男子。  裴临川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很亲和,“给我讲讲你们知道的白魇。”  老人裹紧军毯,他说自己被关了八年,只能凭抽灵周期和守卫换岗计算日子,而谢无妄每月一次的巡查,渐渐成了矿下最可靠的时间标记。  “白魇每个月都会来?”裴临川问。  “每个月一次,日期说不准。”他声音苍老,组织语言的速度有些慢,“我们在下面见不到日头,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日。抽过几轮灵,守卫换过几班,再等白魇大人来一趟,一个月也就过去了。”  老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旁边的妇人接过话:“守卫很怕他,每回听说白魇大人要来,私自加过抽灵次数的也要重新改记录,最凶的那几个监工,见了他照样低头。”  她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角。  “你们亲眼见过他更改记录?”裴临川问。  妇人迟疑片刻,“没见过他亲手改,我们进不了主控室。”  “不过我以前替伤重的人换药,白魇大人巡查时偶尔会停在囚室外翻一遍药物登记,他说的话很少,我们也听不真切,等下一轮抽灵名单送出来,已经撑不住的有时就会被往后延一次。”  “只是有时?”秦韫问。  “是。”妇人苦笑,“矿里的人不敢把命寄托在谁身上,一次不抽,下次也可能补回来,可多活一天总比当晚就被抬走强。”  中年男人一直坐在稍远的位置,右腿僵直地搭在地上,听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水杯搁到脚边,“我给守卫搬过灵石,去过主控室外面,白魇的权限很高,高阶妖族见了他也要行礼。”  裴临川问:“他下过抽灵的命令吗?”  男人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  他抬起粗糙的手,按住自己伤残的膝盖,动作里藏着一种多年卑微养成的谨慎,“我们只能看见门外的事,其他的,大人们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大人们。”裴临川重复了一遍,“你们也把他当作这里的管理者?”  老人盯着供暖设备里发红的晶石,“他能进主控室,能让守卫听话,自然算这里的大人。”  裴临川不解:“你们看起来很尊重他,为什么?”  妇人抬起头,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老人替她开了口,“被关在这里,尊敬谁、恨谁,都不重要,我们只记得他来过之后能少抬出去几个人。”  他朝人群中指了一下,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裹着过大的军衣,正蹲在担架旁给父亲喂水。  “那孩子九岁时就该上抽灵床。”老人说,“名单送来前,白魇大人刚巡过一次,她的编号被往后推了半年,是谁改的没人知道,可她活到了今天。”  裴临川:“所以你们认定是他做的?”  “我们什么也不能确定,可每个月快到巡查的日子,我们会盼他来。”老人说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他未必算好人,在矿下,好人也活不了太久。能让我们少死几个,就值得记着。”  这句话之后,铁棚里静了片刻。  裴临川看向中年男人,“他提过其他监狱吗?或者参与过囚犯运送?”  男人仔细想了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  裴临川听到这里便不再追问,三个人提供的证词无法洗去谢无妄的嫌疑。  每月巡查,拥有令高阶妖族退让的权限,无论怎样解释,他都身处这座监狱的权力中心,那些被推迟的编号与多出来的药,也可能只是为了延长囚犯的使用期限。  善意与管理,在牢笼里经常披着相似的外衣。  秦韫让士兵送三人回去。  老人走出灯下,脚步缓慢,军毯从肩头垂到膝后,经过裴临川身边,他停住了。  “指挥官。”  裴临川侧过脸。  老人用余光看了一眼幽暗的矿井,“白魇大人这次……也会出来吗?”  裴临川愣了一下,想起了谢无妄那张温和的脸,这张脸骗了很多人,被俘虏的囚徒对俘虏他们的人表达敬意,这是什么道理?  裴临川没有给出承诺,“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老人无奈地点了点头,随着另外两人走回供暖区。  等三人走远,秦韫从料箱里拖出一张机械地形板,他将代表近卫的黑色标记放在运输井外侧,“我现在带人进去。”  “先等他亲手打开档案室。”裴临川望向矿井入口。  能让自己跟着进档案室已经是谢无妄的极限,如果军方介入只会更难,恐怕这个人就算毁掉资料,也不会让军方顺利接手。  裴临川已经见过谢无妄拿命下注,他不准备再给对方一次掀翻赌桌的机会。  “我回去等他醒。”裴临川说,“我会跟他进以前也都是我洗的  有女人喊了一声名字,那声呼喊很尖锐,很快就在人群的嘈杂中被吞没。  窄床上的谢无妄眼皮动了动。  裴临川坐在桌边,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继续通话,“说。”  “安置区出了点麻烦。”秦韫身边很吵,听着像走出了棚屋,风声裹挟着断续的人语灌进通讯器。  “军医清点伤者随身物品时,从一只监工的储物箱里翻出几枚编号牌和一条女孩用的旧围巾,围巾的主人不在获救名单中,她的母亲认了出来,称昨晚亲眼看见女儿被拖向东侧斜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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