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一片死寂,只听见远处风吹苞米叶的沙沙声。
一个年轻媳妇手里的针线筐掉在地上,顶针滚出老远。
前一刻还因内贼义愤的村民,此刻都白了脸,喉咙里不出一点声音。
投机倒把?
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罪名,随便哪一个,都足够让一个家,甚至一个村,彻底翻不了身!
张主任很满意。
他挺着油肚,背着手,抬高下巴,用眼角扫视着这群泥腿子,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死寂中,陈秀英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走到张主任面前,站定。
“张主任说要检查,那我们就配合检查。”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骚动的村民们安静下来。
她头也没回,冲身后的陈念使了个眼色。
“念念,去,把咱们的批文拿来。”
陈念跑回屋,把那张盖着公社红印的批文取了出来。
她把文件递过去。
“同志,我们是响应公社号召办的厂,有正式批文。”
调查员接过批文。
张主任挺着肚子凑过去,只扫了一眼,嘴角就撇了起来。
嗤。
一声轻笑从他嘴里挤出。
他伸出粗胖的手指,在批文的一行字上,笃笃敲了两下。
声音刺耳。
“‘不影响农业生产的前提下’?”
他抬起眼。
“我问你,你们下河村今年的公粮,交齐了吗?”
“秋收的指标,都完成了吗?”
“你们把青壮劳力都拉来搞这个,耽误了地里的活,这一条,就够你们喝一壶的!”
村民们的脸,再次“唰”地一下,全白了。
是啊,地里的活儿,确实因为办厂,耽误了些。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陈秀英面不改色,又示意陈念。
上账本。
陈念上前一步,准备递上自己连夜做好的新账。
那本子是她熬了几个通宵弄出来的,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每一笔钱的进出,每一斤原料的消耗,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刚伸出去,张主任看都不看。
他挥手打开了那本新账本,厉声道:“少拿这些临时抱佛脚的东西糊弄人!”
“我要看的,是原始账本!”
原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