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油光锃亮的大辫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审视和理想主义的劲儿。
她们是县妇联的干事,下来调查周兰同志受迫害一事的。
车刚停稳,早就在村口树下猫着的周兰,就像闻着腥味的猫,疯了似的扑了上去。
她一把薅住那个年长的王干事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同志!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算是来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喊劈了。
“你们要再不来,我就要被那狠心的婆婆给逼死了啊!”
她张嘴就开始胡吣,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添油加醋地编成了一出大戏。
她说自己如何被恶婆婆往死里欺负,天天喝稀的,连口干饭都吃不上。
她说自己如何被丈夫抛弃,还被从家里撵了出来,大冷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甚至还说,自己的亲闺女陈灵儿,就因为可怜她,给她送了半个窝头,就被罚去工地上干最苦最累的活。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在封建大家庭里,被压迫、被欺凌、走投无路的苦命女人。
王干事听得眉头紧锁,气得脸都绿。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欺压妇女的封建大家长。
“岂有此理!”
她拽着周兰的手,一脸正气。
“走!带我们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咱们新社会搞这一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往陈家大院走。
可这一路过去,王干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太安静了。
路上碰见的村民,一看见她们这伙人,特别是瞧见被拽着的周兰,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只是闷着头,脚底下跟抹了油一样,走得飞快。
没有一个人上来搭腔,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那一张张麻木又躲闪的脸,让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年轻的那个女干事,已经悄悄皱起了眉。
很快,她们就到了陈家大院门口。
大门关得死死的。
王干事上前,“砰砰砰”地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陈秀英不紧不慢的声音。
“谁啊?”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亮出身份。
“我们是县妇联的!来调查周兰同志受迫害的问题!请你立刻开门,接受组织调查!”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秀英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歉意。
“哎哟,原来是妇联的同志啊,真是不巧。”
“我们厂里刚接了铁路局的紧急订单,这会儿,我正带着全村的妇女同志,开生产动员大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