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富了,人心就野了。有几户人家,仗着是村里的老人,又是第一批跟着我干的,开始倚老卖老,出工不出力,还总想着占厂里的便宜。”
“前几天,你三爷爷家的那个堂叔,在外面喝酒吹牛,说这厂子是他看着建起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下河村的今天。还说,你一个女娃子,早晚要嫁出去,这厂子,最后还得姓陈,得由他们这些本家的男人来当家。”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了。我没声张,就是让赵铁柱,把他这个月的工分,给扣了一半。”
“他那婆娘不服气,跑到咱家院门口撒泼打滚,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让李秀莲出去,一盆洗脚水,就给泼回去了。”
“念念,你记着。这世上,最难治的,不是穷病,是人心里的贪病。这病,光靠钱,治不好。得用刀子,把那烂了的肉给剜了,才能好。”
信的最后,奶奶又提了一句。
“我给你寄了点新调的十三香,你炖肉的时候放一点,能去腥增香。用法跟以前一样。”
陈念看着信,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奶奶这是在点她。
刚看完奶奶的信,还没等陈念心里那点沉重劲儿过去,邮递员又送来一封。
是顾远洲从省城寄来的。
信纸上,还是他那手清隽好看的字。
可信里的内容,却让陈念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顾远洲在信里,先是说了说他在省城大学的生活,一切都好。
那篇关于股份制改革的报告,在省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他现在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被经济系的系主任,破格收为了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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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
“我们班里,有个女同学,叫苏晚晴。是省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的女儿。她人很热情,对我的那篇报告很感兴趣,经常来找我探讨一些学术问题。”
“前几天,她还邀请我周末去她家里做客,说是她父亲也想见见我,跟我聊聊乡镇企业改革的事。”
“我本来想拒绝,但系主任说,这是个好机会,让我一定要去。”
“念念,你别多想。我去,就是单纯的学术交流。”
信的末尾,他还特意画蛇添足的解释了一句。
可陈念看着苏晚晴这三个字,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什么学术交流?!
一个省政府副主任的千金,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这么热情?
还不是看上了顾大哥的才华跟潜力!
还邀请去家里做客?
这不明摆着是相亲吗?!
陈念捏着信纸,指节都了白。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千金小姐巧设局痴情郎君陷情网的年度大戏。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买张火车票,杀到省城大学去,当着那个苏晚晴的面,把顾远洲给抢回来。
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她心里又酸又涩,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难受的紧。
她把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一点顾远洲对那个苏晚晴不一样的态度。
可什么都没有。
顾远洲的字里行间,全是坦荡。
可就是这份坦荡,才更让陈念抓狂。
这说明,顾大哥他,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陈念把信拍在桌子上,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