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你。” 他当然不知道,在星露谷里接受鲜花,就等于接受了送花人的恋情。 农场主这么理直气壮的想着,随后又把鲜花往对方手里用力塞了塞。 收到了鲜花的太宰治努力想把嘴角压平,做不到的他只好低着头,假装在欣赏花朵: “小姐之前不是还说要把进度倒回去吗,现在怎么又送我花?” 农场主鼓起脸颊,转身就往外走: “啊?其实是我箱子里还有很多不同的花,我今天会给大家一人包一束。” 她的手腕被拉住了。 农场主背对着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但转过头又强行将笑意收敛了,可眼角仍弯着: “走吗,一起去宴会?” 他们心照不宣地假装没有注意到手牵上了的事情。 农场主想,今天真是一场虚幻又美好的梦啊。像是画家将颜料盘摔落,各色的鲜花,浅色的树枝,以及一望无际的天空都漫着鲜艳,就连浮动的空气都是甜的。 在这样的氛围带动下,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对太宰治生气嘛。 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吧。持续到水母节,持续到下一个秋天,下一个冬天,无数个星露谷的春夏秋冬。 只要太宰治愿意,他们可以一同度过无数个这样的季节。春天种防风草和草莓,夏天去海滩捡贝壳和珊瑚,秋天在望不到边际的麦田里仰望天空,冬天围着壁炉听屋顶上的雪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路边的野花似乎也在一同雀跃着起舞。哪怕是最朴素的情景,现在看起来都格外新奇,在人生品尝着甜蜜的时刻,似乎一切都在告诉你,享受欢愉吧,尽情享受吧。 短暂的路很快走到了尽头,宴会的喧嚣声盖过那些幻想,将更广的喧闹涌入她的脑中。 “我去和大家打声招呼。” 太宰治手指紧了又松,最后还是舒展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 他目送她走进入群。然后他四处寻找织田作之助的身影,怀揣着一种莫名的、在胸口里无处安放的、想要找人说话的心情,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两人随意聊着天,太宰治的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每隔几秒就会回到农场主身上。他知道少女每次节日必会和所有人打招呼并赠送礼物,这已经形成了某种神秘的个人仪式,因此他也没打搅,直到一个清亮的女声刺穿人群—— “农场主,你最近一直都没有来找我!说好的我们一起打游戏,一起冒险呢?” “阿比?抱歉,最近事情确实比较多……” 农场主喊她,阿比……? 太宰治抬头。 那是杂货店主的女儿阿比盖尔,她此刻正把自己的一条胳膊挂在农场主的脖子上,动作和语气都相当亲昵。 太宰治眯起眼睛。 性别相同,距离接近,农场主经常会去她家杂货铺买种子,两人经常一起在她的房间打游戏,性格稍微傲娇,有点反差萌—— 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他状似不经意地走过去,手里还拿着那束鲜花: “小姐在聊什么呢,江户川君那边已经完全安排好了吗?” “我马上去——” “啊!农场主,你竟然把花还送给了他!” 伴随着阿比盖尔的这声尖叫,农场主下意识将手摸向裤子口袋,想要去触碰那让她无比安心的兔脚。 空空如也。 然后她可悲地意识到,自己的兔脚之前就送给了太宰治,而以农场主非洲人的手气,她现在身上根本没有 “唔……我也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江户川乱步看着她,认真地回答, “但是我没有想过,你会为了那样的人去改变。” 他说的是太宰治。 “你不喜欢他吗?” 农场主问。 “倒不至于讨厌,他是很少能跟得上我的想法的人,就是……” 他撇了撇嘴,有些苦恼。 “太宰君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农场主招了招手,让侦探凑过来,随后她把一只手放在嘴边,悄悄和他咬耳朵,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更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会获得谁的感谢,但如果对方感谢了他,他会一方面觉得有些惊慌,另一方面又为此感到高兴。” 农场主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只有提起心爱之物才有的笑容, “这样的太宰君,我觉得很可爱。” 江户川乱步看了她几秒之后,郑重地点点头,像是在下定什么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心: “我知道了。” 农场主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但他却岔开了话题: “如果这样的权柄在横滨使用,我想太宰君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才对。” “但现在大概还不行,但我有种预感,如果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也许就能做到。星露谷对我来说就如同一层裹着幼鸟的壳,等幼鸟的力量足够大的时候,自然会破壳而出。” “那样的话——” 侦探的脸色严肃起来,但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冲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在迎风飘扬。农场主起初只是随意看过去,随后瞳孔剧烈收缩: “等等,你们是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下吉他的山姆满脸得意地站在广场中央,手里高举着一件紫色的,镶嵌了金边的丝绸短裤。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长杆,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那条短裤扎在杆子上放生。 “是风刮过来的。” 他解释, “我们从那边过来,见到路上掉了这么一条还镶嵌了金边的丝绸短裤……” 农场主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刚好是农场的方向,惊恐地想起她昨天乱七八糟翻找衣服的时候,有不少直接丢在了箱子之外,可能有一些根本没有放回去,就比如眼前这件: “住手啊,那可是禁忌的深渊——” “那究竟是什么?” 江户川乱步饶有兴致地在她身旁问。 “你再不去阻止,他们大概就要拿着游街示众了。” 农场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是镇长的胖次。住手吧,山姆——为了人民的幸福。” “山姆,介意我看看吗。” 刘易斯镇长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他面带微笑,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