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然后挠了挠头。
这也太离谱了,军校毕业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们当年在七连,伍班副一个眼神扫过来,谁敢吱声?
成才把训练记录翻了一页,眉头皱着,手指在一行数据上点了点。
高考进来的,跟提干的不一样,他们没在基层待过,不知道兵怎么当,没挨过骂,没受过累,自尊心强,得慢慢磨,不能硬来,硬来容易出问题。
许三多一直没说话,低头看训练记录,手指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划,看得很认真。
他看到史今在记录旁边写的批注,字迹很工整,但是有些地方写得很重,纸都划破了,墨水洇开一片,显然是写的时候很用力,很烦躁。
有一页上,史今写了五公里不及格人数17人,后面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叉,纸都戳破了。
许三多的手指在那个破洞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指节发白,又松开。
他抬起头,看了史今一眼,史今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烟夹在手指间,烟灰掉了一裤子,他也没拍。
伍六一坐在旁边,伸手,把史今手指间的烟拿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把手放在史今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拇指在他肩颈处揉了两下。
史今没睁眼,拍了拍伍六一的手,示意没事,但是眉头还是皱着。
许三多的喉结动了动,低下头,把训练记录折好,放进上衣兜里,手指在兜里攥了攥,又松开。
伍六一注意到他的表情,敲了敲桌子。
三多,你有什么想法?
许三多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但是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了一度。
连长,指导员,我想先去班里看看,跟他们聊聊,摸摸底,然后再定训练计划。
史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也有点哑。
行,你们先熟悉熟悉情况,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分别带三个排,三多带一排,
成才带二排,小宁带三排,小帅抓通讯和电子侦查,我和六一抓全面。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别自己扛着。
许三多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是手指在兜里又攥紧了。
甘小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笑嘻嘻的。
指导员,你这烟抽得太凶了,少抽点,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这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史今笑了笑,没说话,又伸手去摸烟,
伍六一一把把烟盒拿走,揣进自己兜里。
别抽了,嗓子都哑了,喝口水。
史今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抢,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伍六一:就你话多,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开始训练,别给我掉链子,谁带的排成绩最差,我罚谁扫一个月厕所。
甘小宁:我的大连长,你放心,我带的排,肯定不是最差的,最差的肯定是成才带的,他那脾气,跟新兵能合得来吗?
成才:滚蛋,你才最差呢,走着瞧。
几个人站起来,敬礼,准备走出连部。
许三多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史今正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胳膊,肩膀微微塌着,
伍六一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动作很轻,怕吵着他。
许三多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沉,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班长,伍班副,小帅,你们三个几天没睡了?
伍六一刚要张嘴,
史今也抬起头,
马小帅手里还拿着文件,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成才和甘小宁对视一眼,脚步立刻停住,转身往回走。
许三多走回去,速度很快,鞋底几乎没声音,三个人还没回答,后颈就挨了他手指一下。
笃、笃、笃,三声轻响,几乎连在一起。
伍六一眼睛瞪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身体先软了。
史今头一歪,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
马小帅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人直接往下出溜。
成才一步跨过去,左手架住伍六一的胳膊,右手捞住马小帅的后领,两个人都不轻,他咬了咬牙,没让他们摔着。
甘小宁扶住史今的肩膀,史今比他高,他垫了垫脚,把人稳住。
许三多走过来,弯腰,把史今抱起来,很轻松,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托着腿弯。
史今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已经睡沉了。
里面就是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