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玉米皮那会儿,温冬阳在队里已经干出一些名堂了,再没脑子也不该那样笑她啊! 义愤填膺地问了一圈,也没问出啥来。 谁也想不到这段对话是记者自己的艺术加工,这个老把式压根就不存在。 “就这样,玉米皮编织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温冬阳把账摊给大家看:手最快的女同志,一天最多能挣八个工分!你们说咱的玉米皮编织能不能干?” “日后,身体没问题的女同志,能下地的,还是下地。如果月份大了,弯腰都吃力,就可以少干一些重活,回来编玉米皮!” “有一位叫林翠的女同志,摸摸七个月大的肚子,笑着说:要真能挣这么多,我还真愿意编玉米皮!” “旁边的人笑: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身子好,啥累活重活都能干?” “林翠也笑:能干是能干,可谁不想轻省一点?” “温冬阳也笑着说:能轻省一些,就轻省一些。孩子是自己的,身子更是咱们自己的!” 听到这里,温冬阳就觉得,在那位梁记者眼中,她们孟家沟的女同志实在是太爱笑了点。 报道还在念: “玉米皮编织从孟家沟出发,很快传遍了附近的生产队。” “如今,许多大队的妇女们已经把玉米皮编织当成了一项日常副业。因为身体情况,不适合参加重体力劳动的妇女们,也有了另一条劳动的路。不起眼的玉米皮,在她们手里变成了精致的篮子、筐子和垫子。” “温冬阳感慨:咱们做事情,就是要为人民考虑,要把群众的劲头调动起来。只要大家都肯动手,心往一处使,就能把事情办漂亮。” “无数生产队因玉米皮受益,琢磨出玉米皮编织法的温冬阳却没有因此骄傲起来。” “离开孟家沟前,温冬阳告诉记者,她一直不忘刻苦学习伟大先辈的著作,像《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等实干型文章,她反复阅读,并在学习中不断改进自己的工作,团结队里的群众。” “温冬阳同志并不是干部,她笑称自己是一名泥瓦工,立志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添砖加瓦!” 整篇报道中,只有最后两段话是温冬阳自己比较熟悉的,剩下的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不过,其他人显然不这样认为。 大伙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对报道的每一个字都信以为真。 “这报道写得真不错!当时我只知道队里搞了个编织小组,能赚钱,不知道里面居然有那么多难处!” “冬阳丫头真是厉害,帮扶了那么多生产队做编织,太给咱们生产队长脸啦!” “说起来,冬阳丫头确实不是干部。”有人突然喊道,“大队长,你也给冬阳弄个小干部当当呗!” 陈芳折一听,眼珠一转,立马弯着身子钻到人群的另一头,捏着嗓子假装外人跟着喊:“对对对!咱冬阳一直为人民服务,记者同志都惋惜她不是干部的事呢,是该给冬阳一个干部当!” 她这么一掺合,喊的人就更多了。 尤其是受过温冬阳帮衬的孔水牛、黄莲和邹霄云等人,都鼓足了劲帮温冬阳发声。 只有孟收获他们家,还有周爱珍夫妻不乐意温冬阳当干部。 两家都跟孟家有过节。 可以想象,温冬阳要是成了干部,那陈芳折的尾巴不得戳破天了,平时走路碰见了不得难受死! 孟收获反应极大,嗓子都喊得破了音:“小丫头一个,才多大,当干部谁能服气她?” 张兰英也在旁边喊叫,给他助阵。 不远处,周爱珍也在叫唤:“她以前可是西坡大队的人!咋能来咱们孟家沟当干部?” 孔水牛他们就帮着怼。 先说孟收获:“当干部啥时是看年龄了?不然你个糟老头子咋还没当上大队长!” 再说周爱珍:“当个干部,你还查起成分来了!再说咱们公社下的生产队亲如一家,前两天咱们还教过邻队女同志学编织,你别在这胡乱挑拨大家的革命情谊!” 孟收获他们的声音终归是少数,很快就被支持温冬阳的人们压下去。 群众声音大,力量大。 台上的孟晓东一听,也陷入沉思。 温冬阳来队里不算太久,资历浅,他跟王淑兰本来的想法是年底给冬阳报劳模,眼下有了报道托底,冬阳肯定能当上。 至于干部,要没人提起,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这茬。 仔细想想,论功绩,温冬阳的确做到了一个干部该做的事。甚至,连他这样的大队长,有时都佩服温冬阳的能耐。她的确配得上一个干部岗。 不然让队里人看了,连专心为队里做事的人都当不上干部,那大伙该有多寒心? 但要让冬阳升干部,也有个问题。 孟家沟生产队比较小,干部岗位本来也不多。 其他大队里,有大队长、副队长、妇女主任、记分员和会计,还有治保主任啥的。而他们队里,目前就只有他这个大队长,王淑兰这个妇女主任,还有个记分员兼任会计的金桥婶子,剩下的岗位压根不存在。 所以,要给冬阳升干部岗,得先计划一下岗位和职责,然后再去公社上提交申请。 孟晓东压了压手掌,示意大伙安静:“行了,大家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不过,这事一时半会没法办下来,回头我找公社领导商量一下,后续有啥动向我再跟你们汇报!” 孟家沟的队员们听了,都没啥意见,大伙也不意外孟晓东会答应。 这年头,生产队的干部都是由队员们真情实感选出来的,连孟晓东这个大队长也不例外。 谁为大家做事,大家就选谁当干部,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于是,温冬阳成为干部预备役的事,就彻底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当干部要斟酌职位,还要跟公社打申请,一时半会看不到结果。 不过,队里人已经开始改口,不再叫温冬阳“冬阳丫头”,而是调侃地叫她“小温干部”。 刊登了孟家沟报道的那张报纸,被孟晓东用家里唯一的大木头框子裱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这一挂,上他家做客的人都多了不少,就为了时不时看两眼报纸。 别看队里人会用揉皱的报纸如厕,但那些报纸都是从报社大批量收来陈年的老报。新报纸仍是稀罕物,一般只能拿到一两份。 队里人没几个识字的,文字报道只能看个热闹,大家来找孟晓东,主要还是为了看报道旁边的几张照片。 尤其是一张地里干活的远拍,特别受人欢迎。 这张照片上有几十个人,人脸都小到看不清,身体也都是模模糊糊的,但队里人很能耐,愣是能从一个个抽象的身影中找出自己来。 一个婶子喜滋滋指着其中一只黑蚂蚁笃定道:“这是我,我也上报纸咧!” 就连陈芳折也连续往大队长家里跑了三天,每天两次,吃完午饭和晚饭后准时报道。 她也不看合照,只看温冬阳的特写照片。 “哎哟我们冬阳,在地里挑水的样子都这么嘹呢!” “不好意思啊大队长,我又来看照片啦!” “记者同志真会拍啊,把冬阳身上的补丁拍得跟绣花一样!” 一番折腾下来,孟晓东终于受不了,把报纸上温冬阳的那张照片剪下来塞给她:“行了行了,拿回去看吧!我家里每天来的人都站不下了,回头我得上公社再弄几份报纸回来,到时候给你家拿一张!” “哎,对,行!”陈芳折拿到照片,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她每天来队长家是为了啥,不就是想暗示他把照片剪下来吗? 坚持了几天,总算成了,真不枉她三顾茅房呀! 等等,冬阳前两天在家里说故事时提到的那个词,是叫三顾茅房吧?好像还是说诸葛亮的? 咋感觉怪怪的呢,诸葛亮他老人家一直上茅房干啥算了! 照片到手就行! 在一片喜滋滋的氛围中,夏收越来越近了。 队员们又咕噜噜忙碌起来,为繁忙的夏收做准备:磨镰刀、备麻袋、搓麻绳、编盖席。 地里田间的活计也不能丢,杂草一直要除,水肥也要一直盯着补。 准备工作都这样,夏收只会更忙更费劲。 孟家每日的饭食仍是以主食和素菜为主,面对越发繁重的劳动,就有些不够看了。 温冬阳就跟孟星灿商量了一下,打算从黑市弄点肉回来吃,给家里人都补补气力。 说起来,孟星灿前段时间在黑市卖原价煤油小赚了一笔钱,因为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五毛钱卖出去全是利润,最后竟然挣到了二百多块钱。 出于谨慎,孟星灿卖油时自己没露过面,在跟卖油的人联系时,也设计了好几道保险。 他找来帮忙的,几乎都是困难人士,有乞丐也有流浪的孤儿。这年头能当乞丐,多数是真有难处,比如手脚残缺找不到正经活做,或者家中忽然遭遇了重大变故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