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姚眷现在对她说不上是讨厌。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女人还肯把裤子丢给他遮丑。 “你找我?” 他站在门口,遥遥望向里面的女人。 崔惜文嘴角又扭了两下,好像把什么东西生生咽回去了,嘴巴裂出一道小口,笑盈盈地朝他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姚眷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像她这样的出身,应当没有过什么求人办事、阿谀奉承的经验。与卧薪尝胆的徐来之不同,她是正儿八经高门大户里长大的,面对的又是一个身份地位均上不得台面的“下等人”,所以这种不合时宜的语气也就可以理解了。 姚眷向里走了几步,没有关门,反正保镖们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你,那个,我听他说你母亲去世了,你……”崔惜文努力地把话题往那敏身上引,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姚眷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喊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崔惜文没想到他如此单刀直入,讪讪闭了嘴。 姚眷耐着性子等了几秒,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惜文面色黯淡了些,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竟然眼圈隐隐地开始泛红。 “你是被迫跟他的,对不对?”她问。 “……” 姚眷有些烦躁,他摸不准这女的到底要干什么,怎么一个劲儿地在他的痛点上蹦跶。 “我——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但他很喜欢你,总想哄着你,讨好你,他很看重你!”崔惜文忽然激动起来,“他从来没有那么重视过我!” “崔女士,如果你就是想说这个,那我觉得我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了。”姚眷冷声道,“我对别人的情感故事没有任何兴趣。” 他抬脚要走,崔惜文却立刻站起来伸手攥住他的腕子。 “你爸妈都死了,你孤零零地被他缠着,搞不好这辈子你都没机会跑了!一辈子不会有爱人,更不会有小孩……等以后他要是腻味了,再把你随手丢开!你呢?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你怎么办?” 崔惜文一口气叽里咕噜逼问一大段,最后抛出了重点——“难道你没有私心吗?你难道……就不想有个自己的家庭吗?!” 这离姚眷预想中的情况相差太远了,他是怀着复仇的心进来,揣着催婚的话出去。 催他婚的竟然还是他道德意义上的插足对象,或者说他们两个互为 41 姚眷回去时,在后花园便被徐来之截住了。 这人这两天对他格外紧张,恨不得时时刻刻掌握他的动态。一旦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立刻就火急火燎地找起来。 “干什么去了?” 徐来之眯眼看了看姚眷身后的来路,又打量他一番,觉察出他有些失魂落魄。 眼下天色昏昏将晚,姚眷有种错觉,好像这海岛上长长的总是傍晚和深夜,不见天明。 他也不想回答徐来之,反正这人脑子又不傻,就算猜也猜得出姚眷刚刚去了哪里。 果然,下一刻徐来之攥着他的腕子,把他扯到身前,低头很确定地说:“你去见了崔惜文。” 姚眷眼前立刻又浮现出崔惜文几近崩溃的样子来。 沉默良久,姚眷问:“你和她订婚的时候,她爱你吗?” 徐来之心中先是一喜,还没等美个滋儿地露出笑意,忽地又收住了。他又把这话放在舌头尖上咂么两下,反过味儿来。 心想这他妈的叫什么话,要问也该是问我爱不爱她,她他妈爱谁不爱谁管我什么事。 但这总归是姚眷在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也算是个好兆头。 于是那种欣喜逐渐化为微妙的不爽,被徐来之按捺下去了:“没关心过这个,但她看着还行,谈不上不喜欢。” 姚眷听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仍旧白惨惨的,向后撤了几步。 徐来之不放手,跟着他一步步地退,以为是他不爱听这个,又补充道:“联姻就是这么一回事,说是婚姻,其实是一种资产重组、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姚眷退无可退,不慎踩断了身后的一丛天堂鸟。 植株折断发出的脆响,仿佛是他神经紧绷到极限突然断裂的回音。 他猛地蹲下去大口的呼吸。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原本以为在这些上等人眼里,除了他们同阶级的人之外,其他普通人都是不被当做人来看的。 可他错了。 原来这些人站得高了还嫌不够,变本加厉地浑浑噩噩追金逐利,在吃普通人吃得不能餍足时,连自己身上的肉都往下撕。 整个圈层发了疯地想要将一切纳为己用,吞河吞海也停不下来,像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谁沾边谁就会被卷进去。 你不吃这一口,这一口就会被别人吃了去,你要是弱一分,别人就要将你吃了去。 他腕子还被徐来之握着,这男人此刻也蹙着眉毛俯身看他,像极了一只陌生又庞大的鬼怪兜头压下来。他顺着手臂一路望上去,心说徐来之更是其中佼佼者,于绞肉机中全须全尾,每一步都用对了棋子吃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