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眷走投无路地捂住脸。 “上次我跟张学工通电话还是在刚认识那天,互相存手机号的时候,他给我虚晃了一通电话。” 姚眷好一阵子说不出话,现在要是有个掏心吃肝的妖怪来吃他,那这妖怪保准吃他一口就“嘎巴”死地上。 被他的羞耻心羞死了。 他缓了半天才把头抵在车玻璃上,把脸扭得远远的向窗外,飞快说:“我要下车。” “别啊!”徐来之大笑出声,油门踩到七十迈上了高架桥,“姚二宝都这么真心诚意想我了,我哪能没点表示!” 算上去莨州的一星期,姚眷将近一个月没来过别墅了。 车开进院子大门的瞬间他有点惆怅,q7压过一地高低不平的方砖小路开往地下车库,夜色一点点被水泥建筑吞下,厚重金属门缓缓降下,把姚眷近期难得的常规大学生活一口咬断。 他又回到这段让人头痛的关系里了。 姚眷一向是一个对生活相当有主见的孩子,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一切都超出他的判断太多,让他辨不清这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由车库进门往上走的时候,姚眷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哒哒”声,像是坚硬的塑料有规律敲在瓷砖上。 在这声音后头,还跟着一连串的家政走路声,走得很急,口中伴着惊呼,像在追逐什么东西。 姚眷顺着旋转楼梯刚一上来,整个人就呆住了。 就在大厅吊灯底下,棕橙色的短毛,错落的白色花点,巨大的黑鼻子头儿,以及顺着黑鼻子头儿往上看,在额角处初生的一点嫩茸。 “点点?!” 姚眷三步两步跑过去,语气中掩不住的惊喜。他回头看向笑盈盈踱过来的徐来之,这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差把“这还拿不下你”写在脸上了。 可姚眷顾不上呲儿他,这回送礼真送到马屁股上了——“之前张学工去视察饲养环境的时候,每次见了都要提起你很喜欢它。不如就把它留在别墅里陪你,反正院子很大,他跑得开。” “会不会太麻烦?”姚眷摸着点点圆钝的角,与其说是角,不如说像两个小果冻壳倒扣在小鹿头上。 “养你都不嫌麻烦,养他有什么麻烦。”徐来之笑起来。 姚眷努力压下眉毛冷冷怼他:“嫌我麻烦可以不养。” 换徐来之捏在他后颈的手紧了紧,一张欠打的俊脸贴过来,又在把姚眷拖进他热酒一样的目光里灌得迷迷瞪瞪。 “那怎么行,”徐来之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要养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说: 提交了删除的章节突然被放出来了啊啊啊啊!紧急补上一话!!! 65 “如何?” 徐来之将自己的大作往姚眷电脑屏幕前头一挡,开口。 姚眷正窝在沙发上对procreate大兴土木,一张画布上粗细线条各异,还夹杂两张刚抠下来的古典纹样。 他看了看徐来之手里的本子,只见一坨形状怪异的东西跃然纸上。 “……你拉的?” “啧,这不画得一模一样?” 徐来之在那坨东西下头画了两道波浪线,又往大概屎尖儿的位置上添了两根f形的杈。他举起本子,和客厅里卧在地毯上的点点比了比,言语间狂妄多过自信。 姚眷抽走他手里的2b铅笔,远远挪回沙发另一端,无情宣判:“你这辈子也就画画丁老头了。” 他发现这阵子徐来之不知道是忙完了什么事,生活节奏一下子松下来,待在家里闲得发慌。 “你也知道丁老头?”徐来之拄在沙发扶手上颇有兴致地看他。 “一个丁老头,借我两块钱,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小朋友都会。”姚眷用刚收缴来的铅笔隔空画了个圈,念了几句丁老头的口诀,继续对着点点描画起来,“这算是儿童时期的人像启蒙。” “哦?”徐来之眉峰弯弯挑起来,“那我们二宝现在人像是个什么水平?” “怎么,我给你画幅徐老头?” 姚眷铅笔在鼻尖上点了点,勾起唇角轻轻睨他一眼。他半长的头发滑落到腮边,话一出口,就感觉这个提议有点……太暧昧了,自己轻咳了一声。 画肖像这事儿,要画师极细致、极深入地去观察揣摩作画对象。下笔必将融入画师对此人的一切解读、期冀,甚至比这些的更加私密的个人情感倾向,对于姚眷来说,给徐来之当面画一幅肖像,与给他当面写一封情书所差无几。 姚眷立即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正要缩回脚,徐来之就在后头拱着他往下跳。 “给我画一幅。” 徐来之攥住探到他身边的那只细脚腕子,用饱含情色的意味捏了捏,似乎在说不同意有你受的。 姚眷垂下眼睛,假借合上电脑的动作收回腿。 他在本子上捻了一页新纸,煞有介事让徐来之别动。 两人原本就是无意间说到这的,姚眷没打算真给他画一幅肖像。可对着那张脸看了几眼,姚眷打心底冒出一股怯生生的意味。明明是一张朝夕相处的脸,两人之间更亲密的事情也早都做过了,姚眷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有认真审视过徐来之的容貌。 这人脸型很流畅,骨相皮相都不错。 姚眷无意识地起了个型,而后是五官。双眉以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斜挑向上,眉头却沉沉压着一对眼睛,似笑非笑,阴沉中又带了一抹奇异的轻佻,总归让人有些难以揣测其中的情绪。 鼻梁正中有块略微隆起的骨头,像很多旧时港台明星那样,与饱满颧骨拼成一副十分立体的长相。嘴唇是薄情的两片,唇角恰到好处地上扬。 姚眷见过这张脸在不同场景里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大春山夏日的草甸、松津年夜的烟火,徐来之站在小疃村春雪中也是如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人按住,做些肆意妄为的事来。 这副样子很容易看得人顿生旖旎春心荡漾。 姚眷抬手添了几笔发丝,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目光不禁有些闪躲。 “姚二宝,”徐来之眯起眼睛看他,明知故问,“脸怎么红了?” 姚眷哪还听得这种调笑,不着痕迹翻过一页,刷刷几笔完成大作,扯下手中一页拍在徐来之胸前:“画完了,我要上课去了。” 徐来之看着手中这张潦草的徐老头哭笑不得,眼疾手快揽住姚眷的腰,把人重新拽坐回自己怀里:“你这人像画得,不像被启蒙过啊。” “爱看不看,就这水平。”姚眷偏过头斜眼看他,却被徐来之顺势扳过下巴,在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为了提高小姚同学的专业水平,我给小姚同学报了个课外班。”徐来之不知从哪抽出个泛着珠光白色的信封,夹在指缝里冲姚眷晃了晃。 姚眷狐疑地看过去,刚要伸手去接,徐来之把信封又往后一撤。姚眷下意识跟着偏头,正正好好又被姓徐的偷了个香。 徐来之在人动手之前又把那枚信封贴过来,让姚眷看清上头封口的落款。 姚眷愣住了,迟疑地接过信封,一边拆,一边瞪着眼睛看向徐来之。 落款上是松津市文物局的标,内里一张邀请函,上书“考古出土文物修复研讨会”的讲座题头。这讲座姚眷曾经听魏明鸥提过,是由社科院考古所牵头,与国内十七家高校联合举办的交流会。够格去听的除了资深学者,就只有如洪盛拍卖行这样的业内巨头能收到邀请。 “你、你从哪儿弄到的?!我们很多硕博学长都拿不到邀请,你这,这……”他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珠光白色的小纸片,说话都快结巴了。 “神不神奇,”徐来之早料到他的反应,半闭起一只眼睛虚虚觑他,“姚二宝还有什么愿望,跟我许许。” 姚二宝向来不是连吃带拿的风格,一张邀请函足够把他哄得收回先前全部说徐来之画技如屎的评判,甚至还想倒搭两幅新肖像,哪还能再许出什么愿望。 徐来之看他半天没话,把人往怀里紧了紧,鼻尖抵在对方泛着薄荷樟脑气味的衣领里深深嗅了几下。 “姚二宝没有愿望,那可就轮到我了。”徐来之偏头看向他,唇边却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上次在车里说的蛋祖那事儿,是不是该好好聊聊?” 姚眷起身就跑,徐来之在他身后大笑。点点不明所以,看人跑他也跟着裹乱。 两人一鹿八条腿赛跑,最后姚眷仗着年轻力胜撑住小鹿后背一跃,闪身进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徐来之在门外气急败坏地嚷嚷,全是些幸亏点点不通人语的荤话,姚眷跑得气喘,靠在门板上被灌了一耳朵的下流幻想,腰背竟都有些发软。 好似自己这段感情也和书中所讲、电视上所演的那样,经历了一些波折,姚眷恍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好像……真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