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与肉体、空间与时间都在割裂再交融,无人不在挣扎。 良久,徐来之把油烟机也拍灭了,眉眼沉沉压下来,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色。 “跟我回去。”他说。 “回你的别墅,接着给你当玩意儿养着?”姚眷往后撤了一步,靠在冰箱上。 刚体会到的一点温存倏忽消失,徐来之眼神转暗:“姚眷。” 这语气不像是商量,姚眷嗤地轻笑出来:“不然你告诉我,跟你回去之后干什么。” “白天冒着得罪徐英华的风险帮你传消息,替你打掩护,晚上兴致来了按在床上想啊这也算涉禽描写吗操就操,干净、卫生,放心。忙起来晾在一边,但凡出现不合心意的污点,还能撕烂了扔进垃圾桶里,反正也就是个翻不起水花的穷学生,毫无后顾之忧。” 姚眷脊梁骨抵在冰箱上,笔直笔直。 他以为自己的姿态足够冷硬,直到视野被浸湿了一块,下贱的情感背叛他的意志,自顾自流露出来。 这就是他谈的恋爱,姚眷想,自始至终被骗的只有一个人。 “不会再这样了。”徐来之走上前一步,像以前那样伸手理了一把他的头发,而后将手掌按在他脑后,语气柔软下来,“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你能保证个屁,”姚眷冷笑,“你敢信我以后不为徐英华做事吗?你拿什么打包票——” 徐来之被他说得难堪,索性堵住他的嘴。 总会有办法的,徐来之说不清自己真有勇气赌一把,还是潜意识里逃避姚眷说的这种可能性,他不允许姚眷继续假设下去。 姚眷突然被狗咬了一口,吓得不轻,上手噼里啪啦地抽他。 徐来之被打得直皱眉,终于松了口,却不许姚眷离开。 他拢着姚眷两只腕子,捏着后颈把人压在冰箱上。 分开时姚眷的头发已经长过耳后,这一年竟然都没有剪短,现下发梢已经柔柔垂在肩上。 “是为那敏留的吗。”徐来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话问出口。 姚眷偏头避开他的手,神情中有刹那的痛苦。 “她需要好的治疗,张学工需要好的工作,而你需要好的生活,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生活。”徐来之抬头环视逼仄的出租屋,最后目光落在姚眷身上,“徐英华盯着你们,我在其中有脱不开的责任,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的方式我没得选?”姚眷恍惚看向他,心说狗改不了吃屎,“我得到弥补的前提条件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 接连的挫败让徐来之陷入轻微的愠怒,他的高姿态与坏脾气泄露了一点出来:“那你不论如何,都要恨我一辈子?” 两人话赶话,终于踩在姚眷为之发怒的点上。 “我不该吗?!”姚眷猛推开他,声音止不住地提高起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屎,我们家都变成这样了,难道我还得要死要活的爱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看上谁就得把谁弄到手,起疑心了就把人扔出门,后悔了想弥补我就得接受,施舍我两吊钱我就得感激涕零,还他妈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让你啊这也算涉禽描写吗操?!” 铁锅还坐在灶台上冒烟,余温把蛋炒饭烧得面目全非。姚眷非但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还给家里损失了一碗米饭一个蛋和两根蒜苗。 他气得头晕眼花,脚下磕磕绊绊把徐来之往门外搡。 这人像他妈一堵墙,姚眷庆幸屋子足够小,厨房离门口足够近,能让他用最短的距离把徐来之扫地出门。 “给我滚出去!” 姚眷猛踹开自己家大门,下一秒只听“诶呦”一声痛叫,让他动作生生停住。 本该在上夜班的张学工捂着头倒退三步,一把铜钥匙从他指缝间掉下来,“当啷”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两章,这是 90 “诶呦,二宝啊,这是干什么呢这是!” 张学工被这一门板拍得龇牙咧嘴,情况转变得太突然,姚眷大脑宕机,下意识把人扶住。 “……张叔?今天不是夜班吗?” “记错了,今天串休,记差日子了。” 张学工放下手的时候顺道揩了把眼睛,想来是撞得不轻,眼泪都疼出来了。 “怎么使这么大劲儿开门呐,你这孩子……这是,徐总?” 他瞪着眼睛似是疑惑,又似是惊喜,看向徐来之的目光里还带了点期盼。而后他转头看向姚眷,问:“徐总怎么过来了?这,有日子没见了,自从上次厂里改革之后就再没碰面,今天这是来……?” 三人间弥漫出诡异的沉默,姚眷不确定刚才屋里两人闹那么大声,这一扇破铁门到底能隔住多少秘密。 但张学工的反应实在自然。 “他听说我妈生病,过来慰问。”姚眷很快回答,“刚才非要拿十万块钱,我不让,跟我撕撕巴巴的。” “哦哦哦!那是太多了,心领了心领了。”张学工笑起来,点头哈腰冲徐来之行了几个礼,好像打心眼里还当他是领导。 徐来之面色和缓了些,这人在他印象里就老实又窝囊,几年了还没变样,依旧窝囊着。 “徐总没开车来?” 张学工左右看了看,没在村路边上看见什么豪车座驾。 既然家里有人回来,现在再想带走姚眷已然很不现实。徐来之给明缜发了个定位,抬头道:“助理还没到。” “这村里头路窄,你要是开大车的话不好进来,我送你到大马路吧,”张学工态度很热情,“天黑了,你之前也能没来过。” “那敢情好,谢谢了。”徐来之点头应下,出门时转头深深看了姚眷一眼,是纠缠不休的意思。 姚眷不看他,倚着门等他滚蛋。 徐来之来的时候全身心放在姚眷身上,对周围还没有太大实感。这会儿天彻底黑了,路过别人家的时候村狗喔喔喔地吠,他这才意识到这地儿到底有多偏。 也不知道姚眷是怎么上学的。 “行了,就送到这吧,别太客气了。” 前面已经隐约能看见大马路,徐来之不让张学工再往前。 张学工脸上仍堆着笑,抬手将他往大道上让:“再远点,再远点。” 两人就这么走到村子外缘,连狗叫声都很远了,张学工才停了脚步。 “老张,到这就行——” 徐来之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被张学工从后猛袭过来。 他心里一点防备也没有,后脑勺上狠狠挨了一电炮,整个人被推搡着绊倒在地。张学工发狠地踹他几个窝心脚,这个在徐来之心里几乎成了窝囊代名词的男人豁出去了,仗着自己体型不小,骑在这个明知道惹不起也打不过的昔日老板身上,往死里揍。 “他妈的畜生东西,”张学工平时不说脏话,骂人都含含糊糊骂不利索,“你他妈个腿的是不是欺负他了!” 粗糙笨拙的拳头暴雨般落下来,徐来之在夹缝里看见他血红的眼睛。 “你说!” 张学工拎着徐来之的领子,手抖得厉害,泪水纵横涂抹他那张沧桑中年人的脸上。 “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家孩子了,啊?” 他指着徐来之的鼻子尖,努力压抑住情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妄图用不存在的气势压制住“犯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欺负我儿子多久了?你他妈的……” 张学工痛苦得说不下去,眼泪堵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自觉发出“呃呃”的怪声。 一想到遇见姓徐的之后自己过上了如何发达的日子,一想到三十多岁的臭老爷们儿欺负了他们家才十八九岁的孩子,他就—— 他就! 张学工大声嘶鸣,再次狠狠捶在徐来之脸上。 他要把憋了一辈子的力气都使在这,徐来之还没喊疼,他自己先老黄牛似的吭哧吭哧憋起气来。 被姚眷拽起身的时候,张学工鼻涕一把泪一把,佝偻得不成样子。 他靠着墙几乎站不住,拉着姚眷的手胡乱道歉。 “二宝,是我没本事,我窝囊,是张叔拖累你们娘儿俩……” 张学工弯着腰,额头贴在与姚眷交握的手上,头上已经开始斑白的颜色刺得姚眷眼睛发痛。 “对不起,二宝,孩子,我对不起你!” 姚眷原本是怕张学工把两人的争吵听了去,不放心地跟出来,结果正叫他撞见两人打成一团。 也不是打成一团,徐来之死人似的躺在地上,任由张学工嚎叫着往下砸。最开始那一眼看得姚眷心脏都停跳了,还以为徐来之真被打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