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没应声,只皱了皱眉。 记忆如同残缺的拼图,碎片化地又拼上了一角。 “我来了,怎么了吗?”姜稚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沈从谦平复了心绪,声音放得缓:“走,陪我散散步吧,吹吹海风。” 姜稚鱼有点迟疑,没马上答应。沈从谦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笑了笑:“我马上就要调走了,你也要去上学,再也不见面了,陪我这个救命恩人散散步都不行?” 这身份一说出来,姜稚鱼果然想到了欠他的许多,抿了抿嘴,只好点了点头跟上去。 刚走出两步,千金就从后院狂奔了出来,摇着大尾巴蹭姜稚鱼的腿,她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随后一起慢悠悠往木栈道走。 走到海边栈道的阴影里,就听见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响。 沈从谦伸手接过牵引绳,盯着远处沉下去的晚霞,开口试探:“你之前……说你小时候溺水生了场大病,好多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是吧?” “是呀,怎么突然问这个呀?”姜稚鱼看着他牵千金的手,骨节分明。 沈从谦猛地站定脚步,姜稚鱼没防备,赶紧也停在他的侧后方,千金被牵引绳扯了一下,不满地回过头汪汪叫了两声。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稚鱼,我可能明天就调回香港总部了,这边酒店已经理顺了,总部要我回去交接。” “啊?”姜稚鱼有点惊讶,“这么突然吗?我之前还听林凛说你要在这里待满两年呢。” 沈从谦把她脸上那点茫然无措看得清楚,但没戳破什么,只转身往木栈道的围栏走去。 两人并肩靠着,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从谦看着远处翻着金浪的海面,轻描淡写开口:“本来定了我在这里待两年,结果两个月就把所有事理顺了,总部当然要我回去加官进爵,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分区。” 姜稚鱼看着远处海面上飞着的海鸥,还有天边飘着的白帆,平平静静答:“那恭喜你呀。” 沈从谦侧过头:“真心的?” 姜稚鱼也侧过头:“当然是真心的。” 沈从谦笑了一声:“那承你吉言。” 这时候千金蹭了蹭姜稚鱼的腿,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摸出兜里的飞盘往沙滩那头一扔,它嗷呜一声摇着尾巴追过去了,跑起来大尾巴甩得欢。 沈从谦看着它跑远,又认真开口:“以后你要是去香港玩,或者去那边办事,尽管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忙什么,十分钟一定到你面前。” 姜稚鱼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我在浪歇脚住了这么久,就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去过一次香港迪士尼,以后应该也不常去那边的。” 沈从谦淡淡看海:“也是,就算只有一湾海峡隔着,要是不想见,这辈子也碰不到一块。可要是真的牵牵绊绊,就算横跨大半个大西洋,心也还是拴在一块……” 姜稚鱼直接打断:“所以你来这儿,就是专门为了跟我散散步聊两句,然后告别是吗?” 沈从谦转回头看着她:“跟你待一会儿,聊聊天,还不足以成为一件正事吗?稚鱼,对我来说,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了。” “……那现在聊完了,我要回家了。”姜稚鱼把那点莫名情绪使劲压下去,弯腰捞过牵引绳,对着不远处捡飞盘的千金招招手,“千金,过来啦。” 她刚要走,沈从谦就伸过手攥住她的小臂,轻轻一用劲就把她拽回身边,低头问她,“你说,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忘了我?” 姜稚鱼抬头看他,没说话,也没挣。 稀里糊涂的开始,稀里糊涂的结束。 估计是中午午觉睡了太久,姜稚鱼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在睡衣外面披了个牛仔外套就牵着千金悄悄从后院溜了出去,到了海边的湿软沙滩上玩。 晚风吹着,带着咸咸的海腥味,姜稚鱼光着脚浸在凉丝丝的海水里,浪一下一下拍着脚踝。 她弯腰捡了个扇贝壳,放在千金的头顶,压低声音警告:“不许弄掉哦。” 千金晃了晃大耳朵,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居然真的站得一动不动。 姜稚鱼一下子乐得笑出声,蹲下来抱着它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又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浪歇脚的晚上的天也特别干净,星星密密麻麻铺在黑蓝的天幕上,像蓝绒布上撒了一滩碎钻。 玩累了,姜稚鱼就抱着千金坐在沙滩上,忍不住开始想以后的事。 毕业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呢? 想考几张权威的甜品师证,想帮爸爸妈妈开好新餐馆,想攒够了钱在寻屿路租个铺面,开一家只卖自己喜欢的甜品的小店,门口摆上秋千,养着千金和豆泥,夏天卖百香果啫喱,冬天卖热焦糖烤芋圆。 想等哥哥读完研究生回来,创业肯定累得慌,天天给他熬花胶炖老鸡,补得他白白胖胖的。 想等允朵从墨尔本放假回来,她爱吃甜又怕胖,专门给她做减糖减脂的提拉米苏,让她吃够了还不长肉。 想等阿风从美国读完项目回来,那时候她肯定能习惯穿那双高跟鞋了,穿着去机场接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等…… 还想做很多事。 只是不要再去大酒店当厨师了。 玩累了,回去沾了床就睡得香,一夜无梦到天亮。 实习期倒数第二天。 姜稚鱼哼着歌进酒店大门,刚跨过旋转门就感觉气氛不对,一路往员工电梯走,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同事们居然都捧着手机躲在角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进了电梯门,又忍不住按了键再出来,绕到前台问林凛:“小凛,大家今天都在讨论什么呀,怎么怪怪的?” 林凛赶紧抬头扫了一眼四周,一把拽着姜稚鱼的手腕把她拉进前台里侧,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来上班呀?今天整个酒店都乱套了,总部那边派的调查组和住建局的人一起过来检查了!” “啊?”姜稚鱼一脸茫然,“咱们酒店出什么事了吗?” 林凛点开自己手机的微博,递到她面前,点了点那个热搜第一:“你自己看,都挂了一晚上了,社会榜第一呢。” 姜稚鱼看了一眼,也赶紧掏出自己手机点开,热搜词条明晃晃挂在眼前: 百亿重点项目偷工减料致人重伤。 她皱着眉点进去翻,慢慢才捋清楚来龙去脉:一个高空作业工人的安全绳突然断了,工人从十几米高的钢架上摔下来,命保住了,腰椎砸得严重受损,后半辈子能不能站起来都不好说。项目负责人偷偷给了工人家里一笔封口费,逼着工人对外说就是自己操作失误,不是安全绳的问题,还放话,乖乖闭嘴就给出所有疗养费,敢把建材以次充好的事说出去,一分赔偿都别想拿。 姜稚鱼看得心惊,但也疑惑:“可是……项目出了问题,会导致我们酒店都没法正常上班吗?” 林凛往四周看了一眼,凑得更近:“还有个关联热搜你没翻到呢!那工人的家人受不了这个气,偷偷联系了媒体把事捅出来了,舆论闹得这么大,住建局带着第三方事务所一查账,你猜怎么着?本来该拨去买防护建材的大笔工程款,先是合规打入项目对公账户,在好几家空壳公司绕来绕去,最后全划进咱们酒店的账上,把之前堆着的烂账都冲掉了!” 姜稚鱼越听面色越不好,林凛还开始读评论区专业人士的分析:“黑心负责人,账面上面做得滴水不漏,对外只显示项目支付了前期规划服务费,谁能想到到头来施工采购的钱被抽走,所以分包只能用劣质设备。” 姜稚鱼往下划着热评,屏幕上全是义愤填膺的话,字里行间都带着火气,高赞第一条评论被人顶了几十万赞:「拼了命干活赚辛苦钱,最后还要替别人的贪心买单,我们底层人活着真就这么憋屈吗?」 往下划第二条,点赞数也不低,博主语气更冲:「真寒心,我们天天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缴税,出了事永远是我们普通人倒霉,好处全给上面的人分走,资本们继续把人命当草芥。」 第三条热评的楼主头像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安全绳这种保命的东西都敢偷工减料,真难想象以后这个文旅项目建好了,进去玩的游客得担多少风险啊,这哪是度假,这是拿命玩儿啊!」 姜稚鱼划到评论区底下,看见好多人顺着线索挖,有人贴出了截图:「我闲着没事翻了翻天眼查,中标的这家工程公司,母公司实际控股人就是姓沈,浪歇脚这块半隐酒店就是他们家旗下的,这下前因后果一下子全理顺了,不就是为了填酒店之前的烂账,拿人命换钱呗。」 紧接着下一条评论,好多人跟着顶上去:「别又草草收场,把所有资金流向完整公示出来,别又和稀泥不了了之,给受害者一个说法。」 翻到热评靠后的位置,有一条孤零零的评论顶着洗地的名头,估计是收了钱的水军,客客气气劝大家:「大家别过度猜测呀,官方结论还没出来呢,高空作业本来就危险,工人操作失误出事本来就常见,咱们还是先理性吃瓜吧,别被人带了节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