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是如何碰在一起的? “崔大人,起身,我施针。”秦均收起嬉皮笑脸,终于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从容老医的做派。 “秦医…秦均,我昨日是被按着施针的吗?”崔迟幸被这下针的疼痛唤回零星记忆。 闻声,针尖下扎的触感显然停顿一瞬。 “没啊,就我一人在这儿,你昏都昏了谁有闲工夫按你?”秦均波澜不惊。 “我怎么觉得有人把我圈住了……还给我唱童谣……” 童谣? 秦均微微一愣,而后嘿嘿笑言:“唉,昏厥多梦,正常正常。”又补了一句:“许是被褥把你压着了,让你以为有人按着你呢。” 有道理。 思及此,崔迟幸收声不再多问,只好奇地注视着这位从小与赵弥客长大,但性格截然相反的医官。 “你同赵弥客很熟吗?”秦均忽地一问,语出后却觉得这问题有些蠢笨。 崔迟幸怔愣片刻,方才回答:“也许…大概…微熟?”补上一嘴:“不熟吧。” 秦均被逗乐了:“崔大人在说什么呢,你都睡这赵府了还微熟不熟呢,说得和煎药小火大火一样的。” 窗外斜阳洒在双颊,染上大片绯红,她嘀咕:“我没说错……” “这偏院已荒废许久了,若不是你来,他都好几年不曾踏入了。”秦均仰视着屋顶,发现已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视线又挪至床帐,“欸嘿,这床就是他年少时常睡的!看样子换了个帷帐。” 崔迟幸瞧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忽觉全身不自在。 他一眼看破,戏笑道:“我随口一说你别在意啊,都换了新床褥你怕什么?” “他年少时为何居在此处?” “安静啊,温书科考啊。你当大宁最年轻的状元和你闹着玩儿呢!” “我怎么听说他……喜欢热闹?” “咳咳,那不是后来吗,是当了几年裘马轻狂的公子哥。” “那……老赵相公不罚?”话音刚落,手腕处的针似又扎深一厘,惹得崔迟幸不禁“嘶”了一声。 秦均面不改色,不知有意无意又将话头引到别处去:“崔大人,先前我说我治不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忧惧呢。这得告诉我啊,我好对我的患者对症下药。” 是这个理吗? 她竟无法辩驳回避。 “我……一些家中旧事罢了。” “和令父有关?”秦均追问,瞧着她蓦然黯淡的脸色,歉意道,“失敬失敬,昨日扎针时听见你叫着阿爹呢。” 崔迟幸望向身前人格外烁亮的眼,惊觉警铃作响,忙问:“我还说什么了?” “没了啊。”他摇头,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 她狐疑地又看一眼他的无辜状。 如手中银针般锐利的眼神冲脸扎来,秦均只得强装镇定取针。眸光久久未离,刺在后背上不禁攀生出一层冷汗。 他取完针,腿一发软,有些招架不住她的问题。 “好了?” 熟悉的声音将自己救回神,赵弥客走了进来,身上还未褪黛紫官服。 “好了好了。”秦均连忙收针,“你来的正是时候呢。” 崔迟幸看向窗外尚未染红的橘色夕光,惊讶道:“今日那么早放归?” 赵弥客轻笑:“不是你叫我早些归家吗?” 闻言,秦均来回摆头打量着二人,张圆了嘴:“你们!你们!哇!” 崔迟幸:“……” “秦均。”赵弥客无奈瞥他一眼,“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秦均又扫视二人一圈,贼贼发笑:“我还得回御医院整理药方子呢。不打扰二位~共进烛火佳宴~” 轮到赵弥客沉默了:“……” 他伸手将人拽走,一边给床上人丢了句话:“我有事与秦医正谈谈,待会儿再来。” 门“啪”的一下被关上,将帷帐后的叹气声压下。 书房内。 “你的嘴愈发没遮掩了。”赵弥客冷冷道,递给他一杯热茶。 秦均接过一抿,气愤直言:“我靠!你真是越来越来贱了!”他再抿,唇间酸涩无比:“我帮你治病救人,你还这样对我!这茶是始皇开天辟地传下来的吧。” “…御医院的门槛越来越低了。” “识药就行了,唉你别管那个什么始皇开天辟地盘古横扫六国的,说正事儿。” 赵弥客执笔批起公文:“昨日叫你试探的问题,如何?” “没问出来什么,还差点把你的事儿搭进去了。” “?”一道不解眼神飞向他。 秦均避开,咳了一声:“我不小心告诉她那偏院是你住过的。” 赵弥客笑了笑:“秦医正还真是‘不小心’。” “这姑娘什么都不肯说,还来反问我啊!”他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使劲拽着赵弥客的袖子,“你没来的时候可真是吓死我了!你没瞧见她那个眼神,啧啧啧,我说谁扛得住?她适合去刑部,真的,唰唰两下就把犯人剐了。” 他喋喋不休,转念间又想到些什么,贼兮兮道:“你何时还学会童谣了?” “早年间在临安听过几首。” 回话的人下笔一顿,宣纸上大团墨迹刹那间晕染开来。 “…我不会唱。” 画蛇添足,做贼心虚。 秦均呵呵一笑,抛了个不明意味的眼神,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弟弟,没想到嘛,多才多艺。” 赵弥客微微蹙眉,倒吸了口气。 “?”秦均连忙松开手,大惊失色,“不是吧,你这背越来越严重了?” “春雨不歇便又痛了起来。” “我服,一到春天什么病都跑出来了,给我增俸禄呢。”秦均没好气道,“我给你开的膏药呢?” “近日忙。”言下之意了然。 秦均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老秦家百年秘方,暴殄天物!”转而他又问:“忙着宋康回来那事儿?” “…你究竟有几个头够杀?” “行行行雍王就雍王吧。”他撇撇嘴,“说是又打了个胜仗,别是胜之不武吧。” 赵弥客没理他自言自语:“我问你的事情,你可有想好?” 秦均思索一番,语气难得正经:“若是患者本就身患喘疾及心血病症,长期摄入发物,确能令体格日衰,以至于……丧命。” 丧命。 闻言,赵弥客抬起眼眸看向他:“当真?” 秦均笃定:“当真。” 桌前人没再回话,继续下笔批阅公文。 秦均见他这副心事沉沉的模样,起身告退:“罢了,既然无事我便先走了,还得当值去,谁像你……”他背起医箱转身要走,就听见背后飘来一声疑问。 “可否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方?” 他回头:“你阳虚?” “……”赵弥客微微一笑,“给那位崔娘子。” 秦均背过身子:“唉知道了知道了。” “等等” 秦均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罗里吧嗦!有屁快放。” “那药喝完以后嚼点蜜饯,应当无妨吧?” “……” “可以。” 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窗外。 …… 用完晚膳后,余眷京几人又来陪着说了会儿话,眼瞧着蔫蔫无神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点精神气,亥时入眠又陷进梦魇。 “阿娘……阿娘……” 崔迟幸躺在床上,无意识地伸出双手向空中乱抓,又被一只更为有力的掌扣住手腕,将她的臂膀按回被褥里。 “怎么办,恩相,好像又烧起来了……”采薇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泫然若泣。 他眉头紧锁,用另一只手轻轻打着蒲扇:“秦医正嘱咐过,此乃服药用针后的余症,无妨。” 说着无妨,可他也不知是真是假,眼看着床上浑身发颤战栗的人,心尖也跟着止不住抖动。 作者有话说: 无 太息终长夜,但求卿一折 火苗不住煽动焦躁心绪,句句梦语呢喃随燃烟缕缕飘出。 “阿娘。” “阿爹。” “不要……” 红烛流泪,人也流泪,两道清浅泪痕划过脸颊。 赵弥客半坐在床侧,紧握住她的手腕,采薇则在一旁用凉水擦拭她的脸庞。 不知换了几根夜烛,泪眼终止,床上呼吸声渐由急促至清浅,小幅度的身颤也被一双温热的手轻拍着背脊安抚,逐渐安稳下来。 采薇累趴在床侧小睡。 另一人仍未离去,凝眸谛视着她的脸庞。 眉如青山,眼如杏子,唇色浅淡,苍白一片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面上细小绒毛被烛火镀上暖黄色的微光。 眉峰簇聚,面容拢愁,他忍不住伸出一指,轻轻揉开她紧皱的眉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初入盛京时她为何总是一副清疏淡然,鲜少展笑的模样了。或许不是她不愿笑,是她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撑起一个嘴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