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书心一行被安排到了四当家虚舟的房间,而四当家本人住进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房间,据五当家说,他们神风寨人多房子少,除了四当家单独一间,其他人都是数人一间,比如大当家和二当家住,三当家和他住,其他人则是七八人一间也是有的,所以他看四当家如此主动,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就是怪,他以前很不喜欢二当家的,我以为会来找我呢。”
五当家的话书心未放在心上,晚上熄灯以后,房间内陷入黑暗。
葛伯阳褪下衣衫旁若无人的躺下,又把爰郎放在中间,书心磨磨蹭蹭,有些别扭——除却赶路住旅店,她还是第一次和葛伯阳同床共枕,更别提外面还有神风寨的奇葩们在门外盯梢。
“你睡里面睡外面?”
“外面。”
葛伯阳举起爰郎翻了身,滚到了床榻最里边,外边还剩下窄窄的一道。书心坐到床头叹息,“我终于知道虚舟先生为什么一个人住了,因为这么窄的床,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哦。”
葛伯阳无所谓道,“你说的对,除了叠着睡。”
书心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别想多。”
书心暗暗唾他一口,心道什么叫我想多,明明是你话说的容易让人想多,以前就够死不要脸,如今更是明目张胆。这个世界上,除了星铭,她就没见过可与之比肩之人。
“怎么不说话了。”
葛伯阳身体还有些虚,就算他想什么说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在别人的地盘,他是不可能做那些有的没的。
其实找回果仁他根本不必亲自前来,但他不得不来,就像明知去都城的结果不好,他还是要去都城一次,进宫城一次。
亲自看见了,也就死心了。
如萧柘待他,如鹤亭待他。
是的,他从未真正把他们当成他的父母双亲,就像他们也从来没把他当做儿子,他在他们二人眼里是彼此斗法的工具,是为了让对方愧疚为了让自己处于上风的东西。
每到这些时候,他就羡慕起他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具体的说,是弟弟和妹妹。
窗外风呼呼吹着,恍惚中好像风吹到了自己身上,葛伯阳不禁哆嗦了一下,“书心,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即使我老了,身子也不好,身上还有各种秘密,说不定哪天就死的无影无踪?”
他不是在谦虚,也不是不自信,他就是看见有人出身富贵,甘愿在山匪的寨子里教人耕种,他有些不理解。
书心为了失去的孩子自苦自虐,为了重新找到果仁愿意嫁给第三个男人,但是有的人,因为恨,四十年了都没有弥补。他们为什么不惭愧,不后悔呢?
而那相似处境的“弟弟”,他为什么自得其乐,不恨呢?
书心并不知道葛伯阳心里的想法,她只是在想到星铭的时候惊了一瞬,他给她的烙印太深刻了,仿佛杨替额上的字。她脱了外衫侧身躺下,下意识的给爰郎盖好被子,然后盯着黑暗中的葛伯阳看。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睁着眼,仿佛能看到他也盯着她。
“说真的。”
书心的嗓音很清晰,她说“我知道这样很不明智,想找回果仁儿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她爹出面,凭他的能力,随便找下当地的驻军,派出几百士兵,不说把整个寨子扫荡一空,也能用最短的时间把人带回来。但是相应的我要付出代价,他会趁机求和,让我回去,背着山楂县主当他的情人小妾外室,如果哪天惹他不快,一定旧事重提,连爰郎都会遭殃。”
“葛伯阳,对我来说,你真的很坦荡,帮我做什么事,就提前告诉我应该付出什么代价,我能选择要或者不要,而且,我猜测,就算我说不要,交易停止,该做的事你还会帮我,从你张口闭口叫方大哥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我看错了人,选择错了,我也不后悔。”
“那我骗你,隐瞒你呢?”
书心轻声笑了笑,“骗就骗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隐瞒就隐瞒吧,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棠明先生告诉我,明天我们还走不了。虚舟先生也说了,留在神风寨是很好的。”
“什么时候?”
“和果仁儿见面的时候,晚上吃饭喝酒的时候,你别以为我随波逐流就是眼瞎心盲的傻子一个,我只是不想动脑子,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争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