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芳热情得很,扭头看向张颜,眼神又有点打量。 “你小姨出去了,那刚好,屋子我们应该住得下,我和你弟待两天就走,这些腊肉香肠还得放着,你不是说要上班吗?怎么在这待着?” 句句致命,句句难回答。 张颜知道一句谎话要用千百种谎言来圆,她妈的性格火爆,又角度刁钻,这事不可能瞒得住她。 但她本想要等几年再和父母沟通。 最少等她毕业了,找到工作,去了其他的城市以后再说。 那个时候张冲一定也恋爱了,说不定也结婚了,生孩子了。 或许父母对她的另一半,就不那么在意了。 可是她没办法等到那个时候了。 眼下她面前就张开了网。 要将她淹没。 要将她沉沦。 周彤帮忙拎着东西道,“阿姨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小颜你一起去吧,店里我叫他们看着。” 周彤不慌不忙的,看着很是淡定。刘秀芳眼中有狐疑,但却只当她是个热心的,扭头和张颜确认后,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行吧,赶了那么久的车,我也饿了。” 她就想来看看妹妹和女儿。 过年女儿不回去,妹妹也不回去,家里爹妈询问,她要打探一下刘清芳在这搞什么名堂。 吴强在老家成天编造谣言,说刘清芳在这跟野男人睡,被原配打到进了医院,天天跑到爹妈院里要钱,她那三个哥哥都拿他没有办法。 在他要出来找刘清芳麻烦之前,刘秀芳想来报个信。 哪怕刘清芳是被冤枉的还是真的确有其事。她都要跟妹妹通个气,来亲自说一下这事情的严重性。 况且她要眼见为实。 不能凭着吴强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 但是一来她就觉得女儿不对劲。 这位周彤也不对劲。 直到周彤带着他们去了饭店,找了个包厢坐下,把茶一喝,周彤才慢悠悠道,“张颜工作阿姨恐怕不知道,因为被老板欺负,她辞职了,我给她介绍了新工作,在我给的电脑系统里上班,一个月三千块。” 周彤不敢报价太高,她知道张颜爹妈看钱很重。 她见刘秀芳脸色松了松,又道,“之前那家店,只给八百块工资,每天来回跑,很受罪,看在和刘姐交情上,我把这事给张颜做,她计算机专业,懂这行,其他人我还不放心。” 两人之间为什么有交集,为什么张颜又出现在那,又仿佛能够说得通了。 刘秀芳笑,她觉得这个周彤挺客气的,讲话慢条斯理,是个讲道理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没存稿了,尽量日更,不能也不要怪我呜呜呜。这个故事本来也快写完了。进程已到三分之二。 一顿饭吃的张颜心思不定,周彤说请客,自然不会叫她给钱,周彤很热情,“既然现在阿姨和弟弟来了,那那个房子也能去住了,我帮忙拿钥匙,你们在这等等。” 刘秀芳笑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哪好叫老板你跑路。” 张颜心脏发紧,嘴巴一张一合的,却见周彤笑道,“行,那正好,阿姨你跟我一起过去。” 刘秀芳放下心来,和周彤热络起来。 周彤拿了钥匙,将刘秀芳和张冲带到了燕子宿舍隔壁的房。这屋暂时空着,是用客厅隔出来的一间,她叫燕子去店里把行李箱搬到这里。 衣服都挂了起来,一个小时时间,这里确实像是居住过的样子。 刘秀芳看到只有一张床,“那今晚咋睡?张冲,你跟我一起睡,你姐继续跟着小彤睡店里?” 她没有什么怀疑。 虽然周彤看着和男孩很像,可到底不是男孩。她觉得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张冲眼神却在她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他看着周彤,有警惕和危险的意味,“店里怎么睡?我没看到床。” 张颜不得不解释了,“夹层有张床,是我睡的,平时周彤睡躺椅。” 她神色木讷,“就小姨走的这几天。” 刘秀芳“嘁”了声,自以为了解女儿,“我们就来住两天,看看你过的怎么样,你放心,等明天下午,我和你弟就坐车回了,二十九咱们家团年呢。我们还得去场上买些年货。” 张颜想到以前家里过年,她和弟弟总是期待去赶场。 在那买一堆的年货,瓜子糖果鞭炮买一堆,就只想每天都是在过年该有多好。 大人都是喜气洋洋,不会发火,也不会生气,仿佛犯了什么错误,都是可以被原谅。 张颜“恩”了声,周彤手插兜里,“那我就先回店了,小颜,你先陪你妈妈和你弟弟吧,这两天的工作,我给你往后挪挪。” 张颜抬起头,巴掌大的脸有点不情愿,但周彤话都说到这了,她只有“噢”了声,“好的。” 她还在想明天去大理的车票该怎么办。 只能先退票,可是这票好不容易才买到。 过年许多人回家,春运人挤人,根本不好抢。退了也就抢不到了。 张颜心里头堵着厉害,但眼下还是要先对付亲妈跟弟弟。刘秀芳去翻她的衣柜,简易的衣柜里没放几件衣服,她翻来翻去问,“夏天我给你买的那条牛仔裤去哪儿了?” 那条裤子刘秀芳上街去买的,这衣柜里只有几件冬天的衣裳,刘秀芳多问几句。张颜心烦意乱,“丢了,穿着屁股露出来,太难看。” 刘秀芳心疼,听到这借口又骂不出来,只能戳了戳她脑袋,“我看你那个老板,人挺好的,一个月给你三千块钱,你给她说,过完年回来做,也不忙着这几天干活吧。” 她努了努嘴,“你看,她都放你一天半的假了。” 张冲也看向她,她和张冲,长得完全不像。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张冲完全像了刘秀芳,一张脸盘子像大饼,只有个头还行些。 张颜急了,“不行呀。” 她补充道,“过年这几天就是关键,冲业绩,做得好有奖金,她不可能放我假的,没有人替我。” 刘秀芳歇了心思,她本来也没打算强迫张颜回去的,一个月三千的工作,想来其实不错,张冲拿着手机默默坐在床上玩。 刘秀芳打量了一圈,也坐在床上,“那你真想考试?你去读书,一年交多少学费?我是想的,你弟九月读大专,到时你多少资助一些。” 张颜定定看着她,刘秀芳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只是很不好意思,“你小姨说,她给拿一万,我咋能拿她的钱。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就行了。” 张颜沉默了。 张冲火气却上来,“我说了,我到时候勤工俭学,暑假去干活,你咋又找我姐借钱?” “你干啥活儿啊?” 刘秀芳一巴掌打在他身上,“你才多大?!十七岁的娃娃,谁家要你?” 张颜手指掐在手掌心。 有点疼。 她小时跟着小姨,到了小学年纪回到家,天天做饭洗衣照顾弟弟,农忙时还要帮着修剪树枝,套果袋除草撒农药。 到了十六七岁,她去镇上县里当暑假工。 一个月挣六百块,也是拿回家,体贴父母挣钱辛苦,自己挣一份学费。 原来在父母眼里,十七岁的张冲,是一个孩子。 而她,曾经的她。 不是。 刘秀芳没听到她回答,有些冒火,“怎么样?你那个学费我也打听了,一个学期几千块钱,要不到多贵,你读书还能找兼职,到时候给你弟——” “我也就比他大两岁。” 张颜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看着她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哪里来的钱?” 这一句像是点燃了炸药包。 “没钱!?” 刘秀芳站起来,尖叫了,“一个月三千块!你都花哪里去了!?你小姨又不要你房租,还给你买衣服买手机!你天天钱花去哪?!你一个月能花三千块!?” 她跳起来要打张颜,翻张颜的包,张颜甩开她的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够了没有!” 张颜红着眼,“天天钱钱钱!你生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卖命挣钱的吗?!” 她喊声有些大,吸引了几个租客,都往她这边看,燕子轰走了,但不敢进来,怕刘秀芳觉得自己不三不四,她故意拍了拍门板,“吵吵啥呀?今晚我还要上夜班,还叫不叫人睡啊?!” 刘秀芳也焉了,跟只呆鹅似的,傻坐在床上,双目无神。 张冲坐起来拽张颜,“姐,你带我下去买瓶可乐。” 他拉着张颜出去,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听到关门声,刘秀芳呜咽着嗓子趴在床上哭。 张颜心烦意乱,带着张冲去买了可乐和零食,蹲在马路牙子看着车流,张冲开了一瓶可乐,问她,“那个周彤,跟你在耍朋友嘛?” 张颜看他,弟弟年纪不小了,马上高中毕业,懂得不少。她不可能将弟弟当做是一个小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