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笛用力点头:“就是说啊!气死我了!” 共同的攻击对象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既然你本来就知道,那我说了就更没关系了吧,”林笛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你俩关系挺好的,想……打听一下。” “……关于什么?”邱枫问。 “他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林笛问。 邱枫摇了摇头。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林笛又问。 “你还没死心啊?”邱枫问。 “才不是,”林笛撇了下嘴,“……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吧。如果他本就心有所属,那我心里能舒服一点。” “呃,他……没有,”邱枫说,“但他与其说是不喜欢你,更像是不喜欢所有人类,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你没必要为这个内耗。” 这是邱枫斟酌过后自认为最客观真诚的回答。 至少现阶段,言希宁对他的感情肯定称不上爱情,所以不算撒谎。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眼光不行。”他补充。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可能会有点儿……冒犯。”林笛看向邱枫,眼神莫名变得锐利起来。 邱枫不自觉向后仰,咽了口唾沫,忐忑地问:“什么?” “他跟你走得好近。”林笛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和人结伴。……其实你也很少跟人结伴的。” 邱枫隐约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神游移:“呃,因为我摔伤了。” 林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也是。他还挺热心的。” 说完顿了几秒,又轻声嘀咕:“他真的是那么热心的人吗?” 邱枫低下头,只当没听到。 但他大概猜到了林笛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林笛巴不得言希宁是个男同,这样她就没什么好挫败的了。 那言希宁真的是吗? 如果言希宁是,那自己呢? 邱枫开始思考一个之前光顾着兴奋,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 自己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吗? 十年很漫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变。 那未来本身有没有可能被改变呢? 如果他从现在开始刻意地与言希宁拉开距离,断绝一切交集,是不是就能把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之中,从而改变未来? 邱枫忍不住回过头,朝着言希宁的座位望去。 竟与言希宁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不到半秒,言希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了黑板。 那一瞬太短,邱枫无法确认是否只是错觉。 房租 下课时,林笛很自然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邱枫胡乱找了个借口,假装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拒绝了。 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他知道,林笛对他的经济状况有了解。而且以她的为人,肯定不会大惊小怪,或者背后嘲笑。 但就算是善意的关怀,也同样会带给人压力。 更何况,林笛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学生,邱枫不希望她会因为同情而付出更多。 林笛对他这般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愉快地同他道别后离开了。 待邱枫整理完毕,发现言希宁早已消失无踪。 邱枫为下意识期待的自己感到羞耻。 扶着扶梯小心翼翼下了楼,他考虑了会儿,决定直接回宿舍。 倒也不是怕和林笛撞上。 学校的食堂价格不贵。邱枫平时打一块钱的米饭,加一个四块钱的蔬菜,配上一份免费的汤,就能吃得很饱。 食堂的阿姨总是被学生们吐槽打菜手抖,但真遇上像他这样拮据的孩子,又会变得很善良。 刚入学时邱枫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估摸着自己的饭量老老实实打两块钱的米饭,直到某天因为不太饿只打了一块钱的,发现眼熟他的阿姨依旧给他盛得满满当当。 自此他便厚着脸皮钻起了空子。 只要态度诚恳地拜托阿姨“请给我多一点的米饭”,每顿饭就能省下一块钱,很划算。 想吃点热乎乎的食物,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的邱枫连五块钱都嫌贵。 他想尽可能省钱,早日把欠医院的两万三给还上。 他最近发现了一个新方法,可以极致压缩口粮费用,比吃泡面更划算:在网上购买临期的应急食品。 保质期越短,价格越便宜。等东西到手,过期个把月也还是能吃。 味道暂且不论,单价是真的低,邱枫非常满意。 朝着寝室的方向慢悠悠走了会儿,他惊讶地在路边的长椅上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言希宁坐姿随意,包还背在背上,低着头,单手划拉着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不会是……在等谁吧? 邱枫心跳莫名加速,又向前走了会儿,直到与言希宁几步之遥,言希宁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 要主动开口搭腔吗? 该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在等我?是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吧。 邱枫在脑中模拟着这个场景,想象中的言希宁立刻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回道:“自作多情。” 他被自己的想象气得不轻,决定不搭理这个家伙。 可走到言希宁面前时,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有意识地靠近,故意用影子遮挡住了言希宁的手机。 言希宁总算抬头。 “……你在这儿干嘛呢?”邱枫装得一脸自然。 言希宁沉默地站起身,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抬起了手臂。 还真是专程在等自己! 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不会已经爱上我了吧?! 邱枫已经不再窃喜,只觉得惶恐。 可在犹豫过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臂搭了上去。 两人一同向前走了会儿,邱枫问道:“你是不想被人看见跟我在一起吗?” 不然为什么要在中途集合,害他下楼那么费劲。 言希宁不回答。 真是个装货。邱枫心想,你这样可追不到喜欢的人。 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瞬间面红耳赤,为自己的自大膨胀感到羞耻不已。 明明刚才还想着得疏远这个男人,从而改变未来。 可是……眼下自己行动不便,缺了他,日常生活实在困难重重。 整整十年时间呢,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吧? 不如等自己腿脚利索了,再疏远也不迟。 言希宁拒绝林笛的时候说话那么难听,也没怕伤人女孩子的心,自己现在利用他一下怎么了? 邱枫一路反复给自己打气,决心要做一个冷漠无情自私自利的狠人。 反正现在这个言希宁又不会对着自己哭唧唧掉眼泪,根本不用怕。 就这么走到了宿舍附近。 路过紧挨着他们窗台的绿化带时,邱枫有意识地留心观察。 正要为看起来一片平静而松一口气,角落的草丛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钻出了一个黑黄相间仿佛脏煤球似的毛脑袋。 是那只鳌拜! 邱枫心中暗叫不妙。 还不等他转头观察言希宁的状况,原本稳稳扶着他的手臂极不自然地向后快速偏移。 邱枫一半份量都倚在言希宁的手臂上,顿时身体失了重心,也跟着向后倒。 所幸言希宁在惊慌之际还保留了一丝理性,见状连忙张开怀抱,接住了他。 一晃眼,邱枫已经倒在了言希宁的怀里。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而远处草丛中的鳌拜似乎对这一出哑剧十分欣赏,居然迈着猫步慢悠悠走了过来。 眼看它靠近,言希宁推开了怀里的邱枫,迅速后退远离。 邱枫这一回有心理准备,站得还算稳当。 那猫虽丑,邱枫却并不怕它。 昨晚,他来劝它离开时尝试着摸了一下,还抱了,体验感良好,甚至从那张丑丑的毛脸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正想蹲下身,他猛然注意到鳌拜嘴里似乎叼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心头冒出不妙的预感。 直到鳌拜走到了跟前,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老鼠!!! 背后的言希宁显然也看见了,发出了完全不符合他酷哥形象的、不太体面的声音。 邱枫比他冷静,但也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鳌拜在他跟前放下了老鼠,以十分端庄的姿态坐了下来,仰头看向他。 这是在干什么?! 邱枫不知所措,本能地回头向言希宁求助。 言希宁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十米开外,但依旧能从那张素来缺乏表情的面孔中观察到惊恐的神色。 邱枫一脸凝重,再次低头。 鳌拜依旧仰头注视他,紧贴着地面的长尾有节奏地来回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