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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页(第1页)

护卫们围上来,有人去牵马,有人护在萧驰身侧。  暮色越来越沉,三里亭的影子在土路上拉成一道长长的暗色。  青布马车停在原处没有动,车帘低垂,像一扇合拢的门。  等到萧驰一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暗七才转回身低声说了一句:"主子,走了。"  车厢里,陆烬寒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道被攥过的褶皱上。  那褶皱已经被抚平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印子。  他轻轻按了一下那道印子,像在确认它还在。  "嗯。"他说,"走吧。"  车夫抖了一下缰绳,马车调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暮色合拢,将两拨人分隔在官道的两端,各自归途。  萧驰抱着萧云荞走进镇国公府大门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门房见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往后院喊了一声"二公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往后院跑了。  萧驰还没走到内院,大嫂就踉跄着从游廊那头奔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素色衣裙,是昨天穿的,显然一夜没换。  头发没有认真梳,眼下一片青黑,眼眶还是肿的,看见萧驰怀里那个藕荷色的小身影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回来了,平安  萧驰轻轻把萧云荞放下来。  小姑娘落地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母亲,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去,一头扎进怀里,小手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衣襟上。  周芸蹲下来把人抱住,手在她背上反复地摸,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这身子是热的是暖的是实实在在的。  她没有哭出声,但萧驰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萧云荞的发顶,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萧云荞仰起脸,伸手去擦母亲的脸:"娘不哭,荞荞回来了。陆叔叔送荞荞回来的。"  周芸擦了一下眼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哪个陆叔叔?"  萧驰走过来,替小姑娘答了:"陆烬寒。"  周芸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萧驰一眼。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困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把萧云荞抱起来,对萧驰说了一句:"小驰,你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萧驰跟着进了内院。  两个小侄儿已经被乳母抱了出来,大的那个认出了姐姐,伸着手要她抱。  萧云荞从母亲怀里下来,走过去握住了弟弟的手,小声说:"姐姐回来了,不哭。"  萧驰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看见萧云荞虽然回了家、握住了弟弟的手,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害怕了,是累。  很深的、超出她这个年纪的疲惫。  她明明只有六岁,却好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某根弦绷紧了很久,如今终于可以松下来,整个人反倒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大嫂让乳母把两个小的都带下去歇息,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在门口报了一声:"世子回来了!"  萧驰猛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前院时,正撞上萧骁大步流星地从府门进来。  萧骁一身深色劲装,风尘仆仆,脸上的灰土比萧驰前日回来时还厚几分,眉心拧着一道很深的竖纹。  他看见萧驰迎面出来,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一瞬。  "荞荞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几天没合过眼了。  "在屋里,大嫂陪着。"萧驰说,"平安。回来了。"  萧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卸了力,肩背塌了一下,紧抿的嘴唇微微松了一线。  他没有说话,快步从萧驰身边经过,往后院去了。  萧驰站在原地,听着后院传来的动静——先是萧云荞喊了一声"爹",然后是萧骁低沉的声音,像是把脸埋在了什么软东西里。  过了一会儿哭声传了出来,是萧骁的,压着嗓子的、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的哭,只有萧驰这种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人才能从那点动静里辨认出来。  萧驰站在前院的老槐树下,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弯细细的月牙,把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浊气慢慢吐了出来。  大约一炷香后,萧骁从后院出来了。  眼眶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他走到萧驰面前,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萧骁说:"走,去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萧骁先是详细问了一遍萧云荞被救的经过。  萧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陆烬寒”三个字落在耳边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对弟弟说过的话,那层警告现在听来有些刺耳。  只说了一句:"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萧驰点头,然后把自己怀里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假册子、码头货栈的抄本、孙主事的口供,还有他自己整理的一张时间线图。  萧骁一样一样翻过去,看得很仔细,看到孙主事那份口供时停了一下,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赵晖安排了一处地方,安全。"萧驰说,"就我们几个人知道。"  萧骁点头,又翻了一会儿,把最后一页纸放下来。  他靠着椅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清安县的事,你查到的比我想象的多。"  "但还不够。"萧驰说。  萧骁看了他一眼。兄弟俩几乎是同时说了出来:"背后还有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驰说:"路上截我的人,不是刘文升一个县令养得起的。他背后的人就在京城,而且坐不住了。荞荞被绑,也是那个人动的手。"  萧骁缓缓点头:"我出去这几日,查到一些东西。工部侍郎与清安县有往来,不干净。但那不是头,工部侍郎背后还有线,只是我还没摸到那头是谁。"  "能摸到吗?"  "需要时间。"萧骁说,"但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突破口。"  他看着萧驰:"你手里的证据和孙主事这个人,就是突破口。刘文升一个县令,挡不住刑部的盘查。只要你把清安县的事报上去,让刑部正式立案查刘文升,他上面的人就会慌。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尾巴。"  萧驰点头:"我正有此意。明日我带张文远入宫,面圣述职,只提清安县查账的结果和刘文升的贪墨嫌疑,请求刑部介入。"  萧骁看着他,微微皱眉:"你直接面圣?"  "户部派出去的差,回来向皇上复命,合规矩。"萧驰说,"张文远是户部书吏,他做旁证。我把证据和证人一并带进宫,只说查到县令刘文升私吞粮税、伪造账目、证据确凿、人证在手。刑部那边自然会接。"  萧骁沉吟了片刻,点头:"可以。但你记住——"他顿了顿,看着萧驰的眼睛,"到了御前,只说刘文升。说你知道的、有证据的。上面的人和事,一句都不要提。"  萧驰说:"我知道。"  兄弟俩在书房里又对了一遍明日面圣时要说的内容、要递的东西、张文远该以什么身份作证。等全部敲定,已经是深夜了。  萧驰推门出来时,院中月色沉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着。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后院萧云荞那间屋子的窗户——灯火已经熄了,想必是睡着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明天。明天一切就该真正动起来了。  面圣  次日一早,萧驰便带着张文远入了宫。  那叠证据用锦盒装了,盖子一掀便是码头货栈的抄本、孙主事的口供、以及萧驰自己整理的一份清安县三年粮税流向的简表。  张文远随行,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垂手立在殿门外候着,准备随时被传唤。  身边还带了陆川。  面圣比萧驰预想的顺利得多。  皇上看了那叠证据,沉着脸从头翻到尾,一句打断的话都没有。  只在看到"私粮以药材名义装船运往南边"这一句时,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久久没抬起来。  殿内安静了许久,萧驰低头跪着,听见上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呼出来的。  "清安县令刘文升。"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平,但那份平底下裹着一层谁都听得出来的怒意,"私吞粮税,伪造账目,派人灭口?"  萧驰据实回答:"臣回京时沿途遇伏两次,皆有人拦截孙主事。幸而臣身边的人得力,未造成伤亡。孙主事如今与臣一同在京城,受臣的人看护。"  皇上抬眼看了他一下:"人你带回来了?"  "是。孙主事愿意作证,他亲笔写下了口供,臣一并呈上。"  皇上垂目看了一眼那份口供,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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