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嘴唇完整地贴住了陆烬寒的唇。 和方才那一下擦过完全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完整的触碰,两个人的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萧驰能感觉到陆烬寒的嘴唇比他凉一些,微微干涩,抿得很紧。 他没有急着往里探。 他只是贴着,用自己的温度慢慢煨着那片薄而凉的唇,一下一下地、极轻地蹭。 陆烬寒的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扑打的蝶翼,攥着萧驰小臂的手指收得死紧,呼吸全乱了——又短又急地扑在两个人交叠的鼻息间。 萧驰用舌尖轻轻叩了一下他的齿关,带着询问的意味。 陆烬寒的唇在他底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被那一下叩得松动了,气息漏出来,温热的。 萧驰顺势探了进去——舌尖触到陆烬寒的齿列内侧,微凉,再往里是更温软的所在。 陆烬寒整个人僵了一瞬,攥着他小臂的手指猛地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萧驰亲得很慢,一下一下地含住他的下唇又放开,舌尖轻轻地扫过唇缝。 他感觉到陆烬寒在他怀里微微发着抖,那种抖从攥着他小臂的指尖传上来,细密的、克制的。 陆烬寒那只虚抬在半空的手始终没落在他肩上——怕伤到他的背,哪怕此刻他已经快要撑不住。 陆烬寒的嘴唇被亲得泛了一层薄红,和耳廓上的颜色连成一片。 他想抬手抓萧驰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这人身上有伤,堪堪停在了半空,转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然后他先偏开头,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呼吸还是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伤了就安分点。"他的声音有些哑。 萧驰含笑看他,气息也还没完全平复:"不伤……就可以么?" "……你。"陆烬寒一时语塞,想起那晚这人抱起账本就跑的无赖行径,"我怎么没发现,你竟会耍无赖?" "你往后会经常发现的。"萧驰说着,正了正神色,"那晚……我就想做了。" 陆烬寒抬起眼:"……做什么?" "想吻你。"萧驰偏头看他,目光坦然,"你想哪里去了。" 陆烬寒别开眼,耳廓的红已经漫到了颧骨底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视线转回来:"你之前说……" "我说我想要你。"萧驰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地分明,"是认真的。" 陆烬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萧驰,萧驰也在看他,像把那句话放在两人中间,等他来接。 赖着不走 萧驰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又缩回那道薄薄的间隙。 他的声音比方才小了些:"那你呢?" 陆烬寒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片极近的空隙上。 窗外有风涌入,将桌上纸页掀动一响。 "……我不会——" "你只需点头就好。" 萧驰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 他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掌心一寸一寸覆上去。 陆烬寒抬起眼。 在萧驰的注视下,他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像冬枝上落下一片薄雪。 萧驰没有松开他的手。 另一只手抬起来,重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了——他将人轻轻拢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他因脊背的牵扯而微微一顿,气息紊了一息。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就那么就着那阵牵扯的疼,把吻落得又稳又深。 陆烬寒感觉到了他那一顿。抬起那只方才停住的手,指尖轻轻地落在萧驰的后肩,虚虚扶着,不敢用力。 萧驰低低笑了一声,偏过头,将那个未尽的吻接了下去。 萧驰吻得很深,也很稳。 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却在触碰的瞬间被体温煨热了。 他含住陆烬寒的下唇,轻轻啮了一下,舌尖往齿关里探,气息又热又急地扑在陆烬寒的鼻尖和颊侧。 陆烬寒被他吻得偏了偏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攥着他小臂的手指收得更紧——却始终没往他肩上抓。 那只虚虚扶在萧驰后肩的手始终没有用力,怕碰到伤,怕弄疼他。 最后还是他先偏开了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潮润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萧驰。”声音哑得像在石板上磨过。 “嗯。”萧驰没松手,额头抵着他的额角,鼻尖蹭着他的鬓边,呼吸还没匀过来,断断续续地打在他耳廓上,“我想在你这儿待着。”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贴着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隔着窗纸传进来,显得屋里格外静。 日光斜斜地从窗格里漏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整个上午,萧驰都没有走。 陆烬寒起初不太自在。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斟茶、独自坐在廊下发呆。 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道时轻时重的呼吸。 他每隔一阵就把目光落向窗外,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不自在?”萧驰趴在矮榻上,侧着脸看他。 “……不太习惯。” “那以后我常来,你多习惯习惯。” 陆烬寒没想到他是这样回答,过了几息才轻声地“嗯”了一声。 萧驰背后垫着软枕,翻了两页陆烬寒随手递过来的旧书就放下了。 “看不进去。”他说。 “那就不看了。” “你院里的竹子种了多少年了?” 陆烬寒看了他一眼:“你连竹子也有兴趣?” “没有,”萧驰老实说,声音被软枕压得有些闷,“我就是想听你说话。” 陆烬寒沉默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平而缓:“不记得了,一直都在。” 他说话的时候,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淡淡的一层,铺在两个人身上。 冬日的光就那样,温而不灼。 透过厚袍渗进去,刚好到不冷的程度。 萧驰趴在矮榻上。 矮榻是陈伯搬出来放在廊下的,铺了一层厚褥子。 陆烬寒平日晒日头就坐这里。 冬日上午的阳光金贵,这一小片暖意能让人从骨头缝里舒展开。 萧驰听着陆烬寒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地响在耳侧。 后背被晒得泛了微温,纱布底下的伤口开始痒了。 刚结痂的那种痒,一点一点往外拱。 他起初忍着。 拿指节抵着褥面蹭了蹭。 没用,痒意越拱越密,像细小的蚁群贴着皮肉爬。 隔着纱布,隔着衣料,抓不到底。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够了够陆烬寒的手腕。 "你帮我挠一下。" 陆烬寒低头看他。 "后背,中间偏左那块,"萧驰说,"痒得厉害。" 陆烬寒怔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手掌还是探了过去。 指尖隔着衣料落在萧驰后背,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 "往下一点。对,就那儿。"萧驰闷声说,"不用使劲,蹭一蹭就行。" 陆烬寒的指腹贴着他后背的衣料,来来回回轻轻蹭动。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 他没见过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后背交过来。 也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坦然地喊痒。 手指隔着厚袍,隔着纱布,其实什么也挠不着。 但萧驰被他蹭得舒坦了。 整个人往他手边拱了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满足的。 陆烬寒的手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搁在他后背的位置上,偶尔动一动手指。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廊下静得很。 冬风穿过竹叶,细响一阵。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时有时无。 萧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陆烬寒发现他睡着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半截。 偏头一看,萧驰歪在软枕上,呼吸匀长绵密,眉心全然松开了,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他把话头停住,没有叫醒他。 伸手把他滑落的衣摆轻轻拉了一下,盖住腰侧,然后收回手,搁在自己膝上。 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日光从窗格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在两人之间的褥面上缓缓爬过。 矮榻逼仄,萧驰睡着之后占了大半,他便只挨着扶手的边缘坐着,膝头碰着萧驰垂下来的袍角,被那一点重量压着,一动不动。 他想,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平日里枯坐度日,连与人相对时该说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