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站着个太监,手里捧着明黄卷轴。 萧驰进门时扫了一眼,正厅里的人已经伏跪在地上。 他快走两步,在厅中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宣读了一长串。 萧驰跪着听完,脑子里只落下几个字——沅淮守将告急,着镇国公次子萧驰领兵十万,五日后启程,驰援沅淮。 他叩头接旨,太监把卷轴递到他手里,又说了几句“圣上期许”之类的话,便告辞回宫复命了。 萧驰拿着圣旨站在原地,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萧夫人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明黄卷轴,开口:“昨日早饭时说的那些话,你听明白了?” 萧驰看了母亲一眼,把昨日早饭时那些话串在一起,终于明白了。 母亲和大哥昨日就在说这件事,只是没有明着告诉他“这个人会是你”。 “五日就走。”萧夫人说,“自己收拾好东西。” 萧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圣旨,把它收好,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出征。 他在边关长大,跟着父亲守了那么多年,带兵出征是迟早的事。 可沅淮不一样。 沅淮是南陵入京的必经之城。 淮王没了,南陵那边还在闹。 钦差被扣、封地账目对不上、旧部盘踞。 这一趟去,表面上是驰援守将,实际上是替朝廷摸清南陵的底。 这差事轻不了。 正想着,萧骁进了他的院子。 “五日后出发。你那几个护卫带上,再从府里挑几个暗卫随行。” “到了沅淮先摸清情况,不要急着动手。钦差为什么被扣,南陵那边什么底细,你得先弄清楚。” 萧驰听着,点了点头。 “你那几个护卫跟着你从清安到京城,一路用下来没出过差错。到了沅淮,身边得有信得过的人。” 萧驰又点了一下头。 萧骁拍了拍萧驰的肩膀:“这几日有什么要办的,先办了。” 说完就走了。 院里只剩下萧驰一个人。 他把圣旨重新收好,放进内室。 五日后出发。还有五日。 他需要理一理还有什么事没做。 理下来,没什么不放心的。 除了一个人。再等两日再去告诉他也来得及。 ………… 两日后,陆川搬进了陆府。 东西不多。一只樟木箱子,装着他这些年的旧物。 一摞书,用布带捆着;还有那把剑,他亲自抱着进了门。 陆烬寒站在正厅门口等着。 看着陆川从马车上下来,穿过院子,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川先开口:“院子在哪儿?” 陆烬寒侧身让开,领着他往西厢院走。 路上没说什么话,只到院门口时停了一步,说:“里面都收拾好了。缺什么让人添。” 陆川进去转了一圈。 窗纸是新糊的,廊柱是新漆的,桌椅床榻一概换了新的,连院角那棵枯石榴树都刨了,翻出一小片新土。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回头对陆烬寒说了一句:“花了不少心思。” 陆烬寒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午膳两个人是一起用的。 饭桌上安静,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陆川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跟陆烬寒一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倒也没有不自在。 饭后,陆川去收拾东西,陆烬寒回了书房。 还没坐稳,暗七进来了,脸色有些紧:“主子,外面来了传旨的。” 陆烬寒心下疑惑:这些年府中与外界少有来往,怎会有传旨的来? 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个人?” “两拨。都往正厅去了。” 陆烬寒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正厅走去。 走到廊下时,陆川也从西厢院那头过来了,两人在正厅门口碰了面,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正厅里已经站了两个太监,各捧着一道明黄卷轴。 陆烬寒和陆川并肩跪下,厅中伺候的下人早就跪了一地。 头一个太监上前一步,展开卷轴,尖细的嗓音念了一遍。 “经太傅查明,陆川系陆家血脉,着即认祖归宗,承袭陆家爵位,并归还陆府旧宅。” 陆川叩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和承袭爵位的告身,仍跪在原地。 平安扣 萧驰是傍晚来的。 天色暗下去,冬日便显得更冷了。 陆烬寒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本书,半晌没翻一页。 他的心思不在书上,还在想今日那道来得莫名的圣旨。 圣旨里提到太傅——难道是太傅又做了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 萧驰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步子比平日急。 他没管陆烬寒手里还拿着书,弯腰便将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从外面一路赶来,只为这一下。 过了一会,他才松开,在旁边坐下,把出征的事和要去的地方说了。 陆烬寒听完,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到地上。 沅淮。 他梦里那个地方。 那梦他做过不止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萧驰弯腰把书捡起来,问:“怎么了?” 陆烬寒没有应声。 他脑子里全是梦里萧驰在沅淮的身影。 那身影太真,真到他一时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醒着。 萧驰叫他:“寒寒?” 陆烬寒没应。 “乖宝?” 萧驰又叫了一声,语气里疑惑更重。 他伸手去碰陆烬寒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刚触到,便觉出那手在轻微的发抖。 萧驰眉头一沉,反手把那只手整个握住。 “你怎么了。”他说,“知道沅淮?” 陆烬寒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萧驰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看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萧驰在叫他。 他没心思计较萧驰用了什么称呼,满脑子都是梦中萧驰在沅淮的身影。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萧驰肩上。萧驰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颤。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陆烬寒的声音哑得厉害。 萧驰说:“圣旨已下,从接旨那日算,五日后便要出发。满打满算,也只剩三日。” 他看着陆烬寒,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寒宝,跟我说。” 陆烬寒垂下眼,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没什么。”他说,“就是太远了。会想你。”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些发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这种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他需要说点什么,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萧驰怔住了。 他像是没料到陆烬寒会忽然说这个,又像是被这句话迎面砸中。 片刻后,他弯了弯嘴角,却不是平常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