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明知道好朋友要跳火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想了想,苏玥道:“三郎,我昨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玥儿同相公说说,梦里你都看见什么了?”裴慎没有笑话苏玥因为一个梦就如此大惊小怪,苏玥打小就爱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她对自己所做之梦一直都很在意。 有次他正午睡着,三岁多的苏玥慌慌张张闯进屋来,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一只鞋子还跑丢了,她哭得喘不上气,说她梦见有人杀了裴哥哥。 他一开始哭笑不得,说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假的,可苏玥眼里俱都是惊恐,她说她看见了,看见哥哥被人一刀一刀的割肉,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她救不了哥哥,她害怕。 那次梦魇让苏玥蔫了一个多月,每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他屋来拉着他手不松开,把一家人笑得不行。 后面苏玥慢慢长大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就做得很少了,也可能是知道梦是假的,不同他说了。 如今见苏玥这般情形,裴慎知道苏玥梦中之人必然是她很在意之人,他就听苏玥缓缓道:“三郎,昨晚我梦见玉安姐姐要嫁的人是个人渣,他害死了玉安姐,可今天我就在国公府听到郑夫人说要把玉安姐嫁给他,两家人都已经在议亲了。” 裴慎大概知道苏玥为什么会难受了,这件事的结症不在于能不能阻止,而是她怎么阻止都是错,她本就不应该干预。 首先,就算她的梦境是事情的真相,但“真相”眼下无法被证实,没有人会相信她,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只是心有不安罢了。 其次,她强行阻止,只会让郑玉安讨厌她,不信任她,说不定阻止不成,反倒让两人情比金坚。 再者,苏玥也承担不了阻止的后果,因为郑玉安没 有经历过苏玥梦境中的事情,她只会无限美化失去的东西,从而恨上苏玥。 何苦要干涉他人命运。 想了想,裴慎道:“玥儿以为郑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自然是顶级的权贵之家。” “那玥儿可知似这般顶级权贵之家的女主人,每天要处理多少内外琐事,又要管着多少奴仆下人,能把这些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又把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玥儿以为郑夫人看人的眼力会很差么?” 苏玥语塞。 裴慎又道:“不说是郑夫人,便是郑玉安自己亦不是眼瞎之人。” “可吴良真的不是……” “吴良若真不是好东西,那就是她们一家子人心甘情愿选择眼瞎,权贵之家联姻考量的是方方面面的平衡,既是看重吴家,必然有人家想要的,你又何必夺人所好。” 话虽如此,苏玥还是很难接受郑玉安会落得书中一样结局。 裴慎笑道:“未成亲时看走眼原也正常,可若成了亲,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日夜朝夕相处还能继续眼瞎,那便是她的命。” 苏玥不语。 裴慎拉过她手,“路靠自己走,事要贵人帮,玥儿你硬要决定人家要走的路,就成了她的仇人;反之在她走不出来时,你拉她一把,便是她的贵人。 你要做她的仇人还是贵人?” 裴慎一番话让苏玥烦闷纠结的心瞬间开朗,是呀,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阻止不了开始,不代表她不能阻止结局,距离吴良害玉安姐的时间还早着呢,吴良的狐狸尾巴早晚都会露出来! 想通郑玉安的事,苏玥整个人都变轻松,捧着裴慎的脸用力亲了一大口:“真不愧是我才高八斗的翰林大老爷!” “大老爷,让妾身伺候您更衣。” 裴慎笑着拍了苏玥的屁股,“耍贫嘴。” 苏玥顺口就道:“你还耍贫手呢,别以为我不懂你那什么意思。” “噢?我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知道。” 裴慎只抿唇笑笑,抬手解开脖颈间的官服系带,苏玥接过他衣裳道:“我今天因为玉安姐的事心里烦躁,就只简单做了些粥食,要不我出去买两个菜回来。” “不用麻烦,不怎么饿,吃些清淡的也好。” 苏玥进到灶房里盛饭,桂娘正在锅里烙饼,苏玥打了声招呼,“嫂子,烙饼呢,闻着可真香。” 桂娘笑了笑,“福哥儿想吃饼了,这不给他烙两张。” 她的意思是我这给孩子弄的吃食,就不分给你吃了,苏玥没听出来,主要她本也不是贪便宜爱计较的人,压根儿就没往这处想过,随口道:“今儿从国公府带回来些栗子糕,回头儿你让福哥儿到我那儿去拿些。” 郑玉安给她带回来的栗子糕不少,裴慎又不怎么爱吃甜腻的东西,正好给孩子尝个新鲜。 苏玥原是一片好意,听在桂娘耳朵里却不是滋味儿。 何琇也就罢了,人家本来就有本事,可如今就连苏玥也攀上了国公府大小姐的高枝,人家都对自己的丈夫有所助益,整个院子里就显得她一个人最没用。 王学文这几日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对裴慎的羡慕,还让她跟苏玥学着点儿,都是乡下来的,看看人家多长进,多给男人挣面子。 桂娘心中滋生出难以遏制的怨怼,她盼着苏玥能倒霉一些,盼着苏玥像从前一样四处给裴慎丢人,盼着苏玥被人笑话。 就像从前一样,有苏玥垫底,王学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不上她。 可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现下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她有儿子,苏玥没有。 她多想要苏玥一直都不能怀孕,永远都别生出儿子来。 苏玥若是会读心术,非被她这奇葩逻辑给气蒙了,合着桂娘以为自己的不幸都是她苏玥造成的? 在书中桂娘是“苏玥”为数不多的朋友,“苏玥”小产后伤心欲绝,是桂娘一直陪伴劝慰,因着这点,尽管桂娘很多时候让苏玥不舒服,但苏玥一直想着她本质不怀,又是个可怜之人,从没同她计较过。 桂娘妒忌归妒忌,但她心里门清,她们家王学文还指着裴慎拉拔,苏玥不能得罪。 桂娘脸上挤出笑,“那就沾玥妹子的光了。” “嫂子跟我客气什么。”苏玥笑笑,小腰一扭,步态轻盈,高高兴兴端着饭回屋去了。 桂娘瞅着她背影,咬了咬嘴唇,可真是一天比一天拽起来了。 福哥儿一听说有好吃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苏玥才刚摆好筷子,同裴慎准备吃饭,小娃就风一样刮进来了,对上裴慎的脸,他又站着不敢往前了。 裴慎皱眉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你爹爹没教过你进别人家要先敲门么?” 福哥儿拧着衣角忸怩着不说话,他喜欢玥婶婶,讨厌裴叔叔。 苏玥也觉得福哥儿这个年龄是该学着懂礼貌了,不敲门这个习惯确实不好,她便也严肃道:“福哥儿,这次婶婶必须要站叔叔这边,去别人家屋子,一定要先敲门才行,这是对别人的尊重,福哥儿要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福哥儿。” 苏玥对福哥儿一向都很温柔,总是笑盈盈的,这是头一次对他这般严肃,福哥儿接受不了,竟是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要是自己家娃,裴慎高低得治服他,别人家的不值当他操这份心,他也不喜欢苏玥把感情浪费到这些无关人等的身上。 包括郑玉安在内。 裴慎站起身就要把福哥儿拎出门外去,要哭出去哭,苏玥忙拦住他,又转过身安抚福哥儿。 裴慎道:“玥儿不要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懂,他明白得很,这次他占了上风,下次还会用这招来拿捏你。” 苏玥起身站到裴慎身边,“相公说得太对了,下次他若还敢用这招,咱们就不理他了。” 在外人面前苏玥自然是要站自家男人,哪怕这个外人是个小屁孩也一样,裴慎不自觉眼角含笑,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了握苏玥的小手。 福哥儿:“……” 婶婶和叔叔竟是一伙儿的。 福哥儿的哭本来就是假哭,苏玥塞他嘴里一块栗子糕,立马就不哭了。 倒是桂娘同王学文吃着饭,好像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哭声,她道:“我咋听着像是福哥儿哭了呢?” “咋可能,玥娘屋里有好东西吃,他美着呢。”王学文不以为意。 说到这里,王学文抬头道:“福哥儿四岁多了,不需要你像从前那般操心,你也教不好他,与其管他,不如先管好你自个儿。” 一听他这话,桂娘急眼了,“王学文,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了,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这个家从早忙到晚,到底哪点做的不如你意了。” 王学文最腻歪她成日里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挂在嘴边,还有什么从早忙到晚,听得他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感激,现在也早就变成了厌烦。 说句难听的,做人要认清形式,委屈之前先得看清楚你那份委屈在人家心里有没有分量,有分量叫诉苦,没分量那就是你自讨没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