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刘二人俱都是萧伯年心腹,谁还看不出来,刘御史这是冲着萧首辅来的。 刘御史身后站着谁,还用说么。 众人目光不由隐晦地瞟向萧伯年,又迅速收回,无一人敢应声。 上头两尊大神打架,谁敢瞎掺和,有多远躲多远。 明昌帝将百官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看到眼里,心底重重冷嗤一声:尽是一群趋利避害、见风使舵、明哲保身的官油子,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那管你上面坐着之人到底是谁。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陆闵同他说那话,此时想来,当真掷地有声、十分解气! “学生读书明理,只知君父在上,首辅门下之席,非学生所能安坐。” 能在萧首辅一手遮天、气势正盛时说出这番话来,足见是个有血性的。 才学亦是首屈一指,本是会考,合适么?百官能不求情么,百官一求情,你是应还是不应呢? 明昌帝除了暂且收兵,还能怎么办。 沉默半晌,明昌帝道:“失察之事,朕且替你记下。如今重要的是六部之中,是否还有类似之事,萧首辅你需替朕明察,若有属实,朕绝不姑息!” “臣谨遵圣命。”萧伯年躬身领旨。 明昌帝只觉一片心累,这次试探叫他看出,朝堂上的形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明昌帝心累,萧伯年面上轻松,心中却着实不敢放松一点。 当轿帘落下,将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他也不由得放松脊背,任由身体倚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他如今看着面上风光,实则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更是深渊,夹在中间,他连喘口气儿都得算计着。 皇帝可进可退,更可悔棋,他没有下错子的权力,错一步,满盘皆输。 景礼,景贤、整个萧氏一族,包括王家,都得跟着他玩完。 所以,慎哥儿绝对不能暴露,倘若自己不成,他是萧家唯一能活下来的骨血。 首辅府距离皇宫不算太远,很快轿子落停。 “阁老,到了”。 随从上前掀起轿帘,轿帘掀开那一刻,萧伯年理了理衣襟,从容下轿,方才脸上的疲惫、不安,全都不见。 他动作表情无懈可击,一身正紫织金云纹蟒袍显出他矜贵气度。 身姿依旧颀长挺拔,面容却不再是少年郎的鲜衣怒马,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清峻沉静。 你爷头的,老子在家也得装着。 萧伯年往家走着,在心里暗戳戳骂一句。 之前裴氏也好,现在王氏也好,都把他当个仙供着,在神坛上待得时间久了,他自己想下凡时,已经下不来了。 …… 明昌帝与萧伯年在朝堂上微妙的互撕,不知道经何人之口,传到了翰林院。 消息一传二,二传三,几乎翰林院众人都知道了皇帝陛下似乎与首辅大人,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君臣相合。 不止不相合,貌似还有点不对头。 林砚得知此事,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来,他想起年初一的宫宴上,他左右逢源,讨好皇帝陛下,亦讨好首辅大人。 现下想想,他这哪里是左右逢源,他这简直是作大死,两边都敢得罪。 他就说,怎么感觉陈大人对他没有以前那般热情了呢。 所以,他到底是该站势头正猛首辅,还是站陛下。 而娘子何琇辛辛苦苦花费几个月时间绣出的巨幅绣品,到底该不该在首辅夫人的生辰宴上进献呢。 而裴慎,感觉升官的机会来了,打吧,打得越热闹,水越浑才好。 【作者有话说】 已补齐 摊牌吧 很快,三法司与锦衣卫的审理卷宗被呈送到了明昌帝御前。 户部郎中张术勾结盐商一事,查无实据,系盐商挟私诬陷,张术实属被冤枉。 工部员外郎刘茂暗通商贾,包揽工程、虚报账务,以私,查有实据,人证物证俱全,已缉拿归案。 任谁都看得出,萧首辅出手了,把户部郎中张术摘得干干净净。 工部员外郎刘茂被推出来平息皇帝怒火,算是给一个交代。 张术乃萧伯年心腹,刘茂是不轻不重的棋子,一保一弃,毫不拖泥带水,干净果决。 卷宗最后还给了一份名单,俱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米,用来成全皇帝的颜面。 明昌帝默了半晌,批了一字:“准”。 户部郎中张术,被锦衣卫传讯了两日,出来时浑身都是软的,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能没数么,如今能全须全尾地囫囵个儿出来,他自个儿都难以置信。 非是他无罪,是他背后站着那位不想让他有罪。 证据如此确凿,首辅大人都能替他择干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如此。 张术恨不能当夜就备上一份厚礼,滚进萧伯年书房,匍匐膝行,痛哭告罪,是他做事不够干净,给大人惹祸了。 他欠首辅大人一条命。 萧府书房,陈季石坐在萧伯年下首,迟疑着开口:“皇帝那边……?” 萧伯年淡淡道:“皇帝要的是敲山震虎,不是要同本官撕破脸皮,他面子上过得去,自然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 双方各退一步,这棋局才能继续下去,眼下谁也没胆量掀桌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