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裴慎再这么一浇油,她更不想认苏家了,她有娘亲疼,有裴慎疼,就够了。 苏玥道:“我现在就修书一封,不偏不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同我娘说清楚,看我娘的意思。” 裴慎:“玥儿果然是长大懂事了,竟能抵住苏家这般的泼天富贵,岳母没白疼玥儿。” “那是自然,谁心疼我,我就心疼谁,你看我是忘恩负义的人么? 不过就是有点对不住三郎,原本还想着攀上苏家,能让三郎多个靠山,”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说的也是,你快点帮我研墨,我得同我娘显摆显摆,她家闺女现在也算半个才女了。” 苏玥对裴慎说的话基本不带脑子接收的的,裴慎才不会害她,她要防的是萧景贤,何琇那些人。 裴慎自然知道苏玥认不认苏家,都改变不了血脉关系,也知道老太太对苏玥的喜欢,但他就想给苏家填点堵才能好受些。 …… 苏宅,老太太夜不能寐,送走萧伯年后,她一直就在琢磨萧伯年那些话,越琢磨就越觉萧伯年说的是实话。 福至心灵的,她突然就想起了玥儿手上的佛串。 当时她就感觉十分违和,只那时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儿子一片爱女之心。 可现在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子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他若爱一个人,从来都是默默付出,而非放在面上,非要对方知道。 那佛串是如此的显眼,只要知道佛串来历之人,必然能联想到他身上,他为何要这般做?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猛地她睁开了眼睛——儿子他是故意的。 都是三弟造的孽啊 老太太终于想明白,儿子明知那佛串惹眼,为何仍给玥儿带上。 是因为他想要某些人看得见。 苏家五代清流积累下来的人脉声望,到了儿子这一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号称儒门宗师,天下士林共尊,以致让御座之上的天子与权倾朝野的首辅,同时心生忌惮。 此等情势,已是为人臣者的极境。 澹儿他作为苏家第六代最出类拔萃的继承人,他还能怎么再让苏家更高、高强、更显赫? 再显赫,那就是与皇权肩并肩了,天子怎么可能允许,不要说肩并肩,对天子有威胁都是大忌。 所以他进不得。 可他也退不得,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门生故吏都姓“苏”,这就意味着那些不姓“苏”的人被打压下去了,被排挤掉了。 苏家强大自不必说,苏家一旦出现弱态,这些人必会疯狂报复,踩着上位。 进不得,退不得, 苏家就是一个死局, 还是一个不能输的死局。 苏家的老祖宗们沉溺于名利双收的贪欲中不可自拔,一直在进,一直在进,从未想过后路,以致走上今日退无可退的境地。 所以儿子只能“以身入局”,以圣僧的身份退。 苏家最有出息的人出家了,剩下的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个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底下的苗子尚未成长起来。 对皇权的威胁少了,可根基尚在,苏家仍不容小觑。 如今为了女儿,他不得不再次入局,只不过这一局他不再是棋子,他为执棋人。 所以他要萧伯年主动找上苏家。 他是要借萧伯年的手,让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给女儿一份依靠,所谓不破不立,这亦是在给苏家谋一条新出路。 他算准了萧伯年一定会找上苏家。 只因苏家的困境亦是他萧首辅的困局,双方都是进退两难输不起之人。 想通其中关节,老太太已然是泪流满面,澹儿他太苦了。 他哪里是真想做什么和尚,他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不得不立地成佛。 翌日,老太太晨起不久,长孙苏珩过来请安,瞧见她脸色不太好,不由关切道:“祖母昨夜可是没歇好?” “不妨事,人一到了岁数,总是觉浅。”老太太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苏珩不放心,轻步上前在她榻边屈膝半蹲下来,探了探她搁在膝上的手背。 “有些凉。”孙儿唤郎中来替祖母把个平安脉。 实际上老太太昨晚所受冲击太大,一夜都没怎么睡,今早有些不想起来,只她自嫁进苏家来,除去生病做月子实在起不来,从未晚起过。 纯是又困又累,疲惫。 只孙儿一片孝心,她也就随他去。 苏娴自从昨日听到苏玥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后,就一直处于失神状态,此时见到大哥一番安排,才惊觉自己失职,竟未注意到老太太脸色不好。 她忙叫丫鬟去给老太太熬上一碗红糖姜枣茶,叮嘱要熬得时间久些。 苏珩陪着老太太用了会儿早膳,见祖母放下碗筷,没有再吃的意思,便也跟着站起身来,恭声道: “祖母,爹娘的船估摸着今上午便能进城,祖母这边若是无事安排,孙儿便去迎迎。” “你快去吧,祖母这边无事。” “是,祖母。”苏珩转身欲走,老太太又叫住他。 “祖母瞧着今日外头风大,渡口上想是更冷些,你别忘了带上两件斗篷。 你爹皮糙肉厚自不必管他,主要仔细着你娘,你自己亦要多穿一件。” 苏珩应下。 他才出门不久,苏玥的丫头柳霜又过来回话,说是自家娘子月事来了,腹间不适,这几日便不过来请安了。 老太太哪能听不出这孩子钻牛角尖,替她娘鸣不平呢。 只是她亲娘是公主,她老婆子还敢迎进门来,让公主给自家老大做妾不成? 这孩子,一天一百两银子她要,泼天的富贵给她,她嫌弃。 老太太也是无奈,只她亲爹是谁,实在是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也只能让她慢慢接受,想必公主那边也是愿意让她认祖归宗的。 傻孩子,你爹他不是不要你,也非不疼你,为了你,他把自个儿的把柄亲自送到了萧伯年手上。 萧家、苏家、皇帝,若有一个人不按他算计的走,他自己就得身败名裂。 京郊码头。 今儿阴天,风裹着潮气直往人脸上扑,苏珩紧了紧身上月白斗篷,瞧见船只靠岸,船板搭下来,便迎上去。 苏家大爷四十多岁,生得一副养尊处优的儒雅模样,肤色白皙,眼角浅浅几道细纹,眉眼含笑,天然一副风流多情模样。 大娘子郑氏同他气度恰恰相反,眉眼端丽,无半分轻佻之色,一看就是持重守礼之人,此时腮肉收紧,唇线抿着,能看出心情不怎么美妙。 苏珩上前虚扶了母亲:“一路舟车劳顿,父亲母亲辛苦,码头风大,祖母叫儿子备了斗篷,您二老先披上,马车就在前边候着。” 看到儿子,郑氏的眉眼这才缓和了些,嗔怪道:“你叫他们来接就是了,何苦自个儿在风里头傻站着。” 苏珩笑了笑:“离家多日,许久不见母亲,想要早些见到。” “你这傻孩子。”好大儿孝顺,郑氏的眉眼不止是缓和,直接眉开眼笑了去。 一旁大爷苏沧笑呵呵开口:“珩哥儿,这些时日你祖母身体可还安好。” “父亲放心,祖母身体安好。” 闲话几句,一家人上了马车,一上车,面对着苏沧,郑氏的脸又拉下来了。 郑氏没好气道:“大老爷这些年可真是辛苦你了,弱水三千,瓢瓢你都得尝一口,敢情后院的花还不够你忙活,都忙活到院儿外去了,野花就是比家花香啊。” 苏沧无奈叹气:“一路上你还没闹够么,当着珩哥儿的面,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珩哥儿不是外人!你这当爹的都能做出来,他有什么听不得的。”郑氏竹筒倒豆 子,不吐不快,语气又快又利,她就是要当着儿子不给他脸。 苏珩扶额。 苏沧作为苏家唯一的“污点”向来脸皮厚,当即把脸转向苏珩: “珩哥儿,你也是男人,你告诉你娘,你愿意一辈子只守着一碗饭吃么,你说实话,别跟你爹整那些虚的。” 郑氏亦看向苏珩:“别拿我儿同你比,珩哥儿是君子!” “君子就不能好色,君子就不是人,君子就不能有七情六欲,君子坦荡荡,君子就该像我这般直面己之鄙陋,坦然无讳。 我苏沧风流不下流,从未强迫任何一女子,只不忍见爱吾者伤心罢了。” 把郑氏给气笑了,“你还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呗。” 苏沧大言不惭:“过誉。某一介多情俗人耳,救的不过是旁人相思之苦,岂敢称菩萨。” 郑氏被气得喘粗气,苏沧忙抚她胸口:“家里姨娘虽多,你不还是老大,都得管你叫姐姐,都得被你管着,你就当多了群解闷儿的人不好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