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看向苏玥,苏玥朝她点点头,柳霜亦跟着退下。 苏珩不知道下面的话,适不适合自己听,便要退下,被苏沧按住,“你不是外人。” 他又不是亲爹,一个当大伯的,同侄女单独处一室,不妥当。 苏沧在心里准备了一下措辞,语气颇有些复杂地开口:“其实你娘喜欢的另有其人。” 话音一落,两双八卦地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齐刷刷看向他。 轻咳了一声,苏沧的语气颇有些复杂:“只是天意弄人,那日她喝醉酒,迷迷糊糊之下,把我当成了那人,说了很多痴情的话。 我并不知内情,只以为是对我说的,而我这个人最是受不住姑娘家的爱慕……” 未尽之言,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 话音一转,苏沧道:“后面我就再没见过你娘,估计你娘也极少在你面前提起我。” 苏珩莫名觉得他爹的话有古怪,喝醉酒就能认错人么,或许他醉得不够?毕竟他大多时候都是点到即止,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念头方一闪现,就听他爹信誓旦旦道:“我说的句句属实,玥娘若是不信,可以写信找你娘证实。” 苏玥都听懵了,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她忍不住喃喃道:“那还真是意外给意外开门,意外到家了。” 对面两人皆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话里的戏谑之意,苏沧直接笑出了声。 苏珩唇线极力抿着,指尖用力攥了攥茶杯,终是强压下涌上来的笑意,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 这时苏沧诚恳道:“所以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只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兜兜转转,老天爷把你送回了苏家。 爹看见你长这么大了,很欣慰,你哥哥,你祖母亦都是如此。” 事情的真相完全出乎意料,苏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苏珩开口:“父亲,此事过于突然,本不该这般逼玥妹妹,今日是祖母她老人家思念心切,亦是爹爹同我考虑不周。 此事当知会一下妹妹的娘亲较好,不如妹妹现在修书一封,我也好叫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苏沧拍手:“珩哥儿所言不错,正该如此,玥娘以为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确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了想,苏玥道:“可以,不过我有言在先,便是我娘同意,你亦需同尊夫人说明白,我娘醉酒,你并没醉。 所以,欠她的是你,让她伤心的也是你。 不是我,也不是我娘。 若恨让她恨你去。 还有,认下我这个便宜闺女,她定然憋屈。可我管别人叫娘也一样憋屈,都是活受罪,就谁也别为难谁,算是互相扯平了。 为了你们苏家人的脸面,我与她在人前糊弄糊弄就行,人后就不要搞虚情假意那一套了,同为受害者,再互相伤害就没意思了。 总之所有的错,都是你一个人的错,既是你的错,你摆平也是应该的,我不会领你的情。 苏沧:“!!!” 嘴巴这么会怼, 不去朝堂当御史,你都屈才了。 便是苏珩领教过苏玥本事,也不得不擦把汗,可真是刀刀都朝人痛处插。 这般快意恩仇,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想来她的相公对她定然是极为爱重的。 不,不止是爱重,定然是爱得很深,深到让他不敢想象。 试想,一个跟着寡母长大的孤女,所嫁夫婿金榜提名,高官得做。 她当晨起奉茶,夜半侍寝;当度夫君喜怒,一言有失,惴惴不安;一事做错,便是煎熬;纵有委屈,亦只能含泪吞咽,若遇夫君磋磨,更须笑言相哄,不敢露半分怨怼。 日复一日,如履薄冰。 女子没有地位,便是如此,就如苏家那些无依无靠的姨娘一样。 便是母亲出身大族又如何,在父亲面前,她也不过多了几分体面而已,父亲若真的动怒,她亦只能吞咽委屈。 似是父亲的这些风流债,便是她向娘家哭诉,亦只会被认为不够大度,无理取闹。 只有每一次委屈都被接住,会被安抚、会被重视,才会对委屈的容忍度如此之低。 非她娇弱,是有人无需她坚强。 妹婿如此珍重,想是妹妹自身亦是值得的。 一时之间,苏珩竟觉苏玥没有在苏家长大,是她的幸运,她活得像个人。 或许这也是祖母喜欢玥妹妹的原因,她活成了祖母心向往之、而身未能至之人。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他亦不想做这所谓清流继承人啊,他想手里有自己的刀,他亦想要快意恩仇。 “珩哥儿?” “珩哥儿,你发什么呆呢?” 听见父亲唤自己,苏珩回过神来,朝着苏沧歉然一笑,“儿子失礼。” 苏沧道:“你妹妹说已经给家里写过信,此事你便不必操心了。” 苏珩点头:“既是妹妹已经写过,那我便只将苏家的书信命人带给妹妹家人,还需妹妹示下居址。” 苏沧闻言老脸一红,他这老子确实不如儿子妥帖周到,玥娘写信是玥娘写,苏家的态度不能没有。 苏玥令柳霜取来笔墨,写了家里居址交给苏珩。 苏沧瞄了一眼,字写得竟然还马马虎虎,说不上好,能看。 苏珩将纸张小心折好受起,留下带来的礼物,同父亲一道告辞。 苏沧万事不上心,尤其对礼上往来这一套脑袋瓜子疼,伯父见侄女,或者是说爹第一次见女儿该准备什么他一点谱都没有。 珠宝首饰太过贴身,他不适合送,第一次见面送铺子也不合适,送银票更不行,苏家的田产不在京城,干脆他叫郑氏准备珠宝,以郑氏的名义送。 苏珩知道他做事不靠谱,出门前问了一句,问他这做 爹的有无准备妥当礼物,他拿出个盒子,“喏,你娘准备的。” 苏珩本不想看,只是若真是他娘送的,那很有可能不是认亲,是认仇。 再者说,玥妹妹看得是娘的态度么,她是父亲您的种好不好? 他便拿过来看了一眼,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她娘是真做得出来。 不靠谱的爹加不靠谱的娘,家里还有一个不靠谱的弟,苏珩的细心周到是被逼出来的。 啪!苏珩扫一眼就把盒子合上顺手收了起来,他道:“娘准备的礼物虽贵重,却太过寻常,若叫祖母知道了,该怪爹你不用心。 不若这样,去珠宝铺子寻一件合适的长生锁、项圈之类,寓意长辈赐福、护佑晚辈,称不上出众,却也不失体面。 苏玥不是矫情的人,亦不喜欢推来推去,对方想送便送,只是也给对方备了回礼。 礼轻礼重的,意思到了,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苏家父子出了门,一坐上马车苏沧便拍拍胸口道:“唉,爹有的点同情你那妹婿了。” 苏珩没搭理他。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彼之温柔,非不与人,独不与你耳。 忽然想起什么,苏沧朝儿子道:“珩哥儿,之前你一直拖着没有下考场,外面说什么的都有,都言你是不敢下,你到底怎么想的,明年还不下么?” 苏珩轻轻回了他一句:“明年下。” 苏沧:“有把握一甲么,再不济二甲也行?” 苏珩看他:“儿子尽人力,听天命。” 会试看实力,殿试看命,给不给这份荣耀是皇帝的事,不是他能左右。 苏沧:“苏家已经许久没有进过一甲,南苏北萧,本来你三叔最有希望考取状元,他考都不考就做了和尚,你这一代最大的希望便是你了。” 苏珩:“父亲宽心,儿当倍加勤学。” “你心里有数就好。” …… 裴慎下衙时,柳霜正在整理苏家送来的那些礼物,除了吃食,其余东西都一一记录在册。 不止是苏家,苏敏之前送的东西,苏玥也都让柳霜记下来,别说不是亲姐妹,便是亲姐妹,人家送了什么,也得心中有数。 什么关系不得动脑子经营呀。 不在意的人,不用经营,合则聚,不合散,爱谁谁。 但是你心里想要的,在意的,就得用心去经营。人心不是明镜,不是你立在那里,就能无偏无私、不增不减地如实映照,人心是有好恶的。 明镜照你,不指望你也照它,人心却是要回应的。 自己愿意做的,就不会觉得累,找对了人也不会累。 裴慎过去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支赤金累丝项圈上,圈身以细金丝盘出缠枝宝相花纹,正中一枚镶红宝石如意锁佩,上头篆刻着“岁岁平安”,锁佩下方垂坠三层流苏,细金链串着红蓝珐琅烧彩小金铃,金辉流转,华贵却不艳俗。 想必是今日玥儿的父亲送过来的。 看来不止是苏家老祖宗看重,玥儿的父亲亦很看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