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捧着圣谕疾驰出上阳宫,直奔安国相王府,
传皇帝口谕,令临淄王李隆基即刻入宫,
至上阳宫近身侍疾,晨昏伴驾、侍奉汤药,不得延误。
王府之内,李隆基身姿挺拔、眉目沉敛,
听闻传召,并无雀跃欣喜,
反倒敛了眼底闲散神色,
神色恭肃,即刻接旨谢恩。
传旨内侍离去后,王府厅堂只剩父子二人。
安国相王李旦端坐案前,神色温润平和,素来惯于恬淡避世、远离朝堂纷争。
李旦抬眸看向身前爱子,语气温和,带着细细叮嘱与殷殷关切:
“上皇暮年静养深宫,近日龙体违和、心神倦怠。
此番特意召你入宫侍疾,是对你垂爱看重。
你入宫之后,务必谨守礼数、恭顺贴心,朝夕尽心照料皇祖母起居,
悉心侍奉汤药,寸心恭敬,不可有半分懈怠疏漏。”
李隆基垂手立在原地,神色恭谨,
眉目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缜密与通透,温声应道:
“孩儿知晓。
皇祖母自年少便格外疼惜栽培孩儿,
恩重如山,孩儿自然尽心竭力、朝夕侍奉,不敢也不会怠慢皇祖母。”
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少年老成的审慎,
轻声缓缓续道,字字暗藏通透洞察:
“只是父王,孩儿冷眼观这几日朝局,心中实在难安。
新帝登基两日,大赦、洗冤、封赏、擢权,
一道道圣旨层层落地,看似革新朝政、安抚人心,
实则每一道旨意,皆是踩着皇祖母的脸面而来。”
李旦浑身一震,面色骤变,
连忙上前半步抬手制止,眼底满是谨慎,急声低喝:
“三郎慎言!
朝堂兴衰、新旧更替,
岂是你我可妄议!
祸从口出,万万不可再胡言乱语!”
李隆基望着父王这般步步小心、处处畏祸、谨小慎微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轻声追问:
“父王,您后悔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轻如羽、重千钧。
李旦浑身一滞,瞳孔微怔,一时竟语塞难言,
后悔?
后悔什么?
喉头微动,只茫然吐出一字:“嗯?”
可李隆基并未等待他的答复,也不再多言半句。
有些答案,不必言说。
有些世事,早已心知。
他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去,重归恭谨沉静,微微躬身一礼,身姿挺拔利落,
不再多做逗留,转身整冠,迈步出府,径直奔赴上阳宫。
一路车马疾驰,片刻便至宫墙之下。
上阳宫门禁清寂、庭院幽深,褪去了往日帝朝的喧嚣繁华,只剩沉静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