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高声欢呼:&ldo;是宋娘子来了!&rdo; 他们快步迎上来,&ldo;总是劳烦宋娘子大老远赶来我们村中,实在过意不去。&rdo; 宋竹眠笑回:&ldo;也不是很远,习惯了,总要过来瞧瞧。&rdo;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宋竹眠身侧的李珵身上。 一位褐衣大婶开口:&ldo;宋娘子,这位是?&rdo; 李珵从容回:&ldo;我是眠眠的表兄,今日陪她一同过来。&rdo; 大婶了然,&ldo;那该如何称呼?&rdo; &ldo;在下宋珵。&rdo; 俏郎君 桃源村里住户少,大半青壮男子都外出做工谋生,留在村子里的多是妇孺幼童和老妪老翁。 宋竹眠还未去长安时,便常来这桃源村义诊,一月总要走上两三趟。村里不少人都认得她,与她熟络。 这次从长安重回江南,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每月都来。 宋竹眠最先去往离得村口的第一户,孙婆婆家。孙婆婆家外头有棵大榕树,宽敞遮阴。平日若是需要看诊,腿脚能动的,便都去那儿排队候着,省得她挨家挨户地走。 孙婆婆的儿子长年在外不回家,她一人独居。房子虽小,家中收拾得很干净。 早先孙婆婆卧病不起,一直需要人照顾。宋竹眠教她老伴每日替她推拿筋骨,这般日复一日调养,竟真的好了起来,能够下地慢慢走动。 谁知才过两年,孙婆婆的老伴便撒手离去。上月她不慎摔了一跤,万幸骨头未断,头部也不曾磕碰受伤,唯独腿部磕破一块皮。 听见门外的闲谈脚步声,孙婆婆拄着拐,欢喜地要倒茶待客。 宋竹眠忙上前伸手扶住她,&ldo;婆婆快别动,不必忙活,一会再喝罢。&rdo; 她扶着孙婆婆进了屋子,让孙婆婆在床沿坐下。 宋竹眠打开药箱,问:&ldo;婆婆,前阵子接连下雨,四肢可还酸痛,伤口可还疼?&rdo; &ldo;好多咯,多亏了你时常过来照看。&rdo; 孙婆婆眉眼温和地望着她,&ldo;我还记得你十四岁,便已背着药箱出来行医。早先我瘫在床上生了褥疮,那般腌臜伤口,很多大夫都不愿意瞧。也就只有你一点不嫌脏,总过来为我清洗换药,又教我那老头子给我揉肩推背,才让我还能重新站起走路。&rdo; &ldo;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rdo; 说及此,孙婆婆怅然叹气,&ldo;便是不知晓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能看阿眠多久&rdo; 宋竹眠伸手搭在孙婆婆腕上,笑回:&ldo;婆婆放宽心,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哪里止长命百岁,定能活到两百岁。&rdo; 孙婆婆被她逗得笑出声来,&ldo;你这皮猴儿,惯会说话。&rdo; 待搭完脉,宋竹眠小心解开缠绕在她腿上的布带。 旧伤口不再红肿溃烂,新生出来一层嫩皮肉。她慢条斯理地擦拭伤口周边,再取上药膏,敷在患处。 宋竹眠进到屋内专心给孙婆婆换药问诊,李珵不便跟着进屋,就独自立在榕树下等候。 树下零散摆着几条矮木凳,妇人聚在一处,手里捧着一簸箕葵花籽,一篮蒸好的苞米。 她们不断将瓜子送进嘴里,嗑得咔嚓作响,地上零零星星落了不少瓜子壳。 一位蓝袄大娘看见站着的李珵,高声招呼:&ldo;哎,小医仙家里来的那位表兄!快过来,快到婶子这边坐坐!&rdo; 另一绿袄妇人也跟着附和,&ldo;是啊过来歇歇脚,别总站在那儿!&rdo; 李珵依言走过去,坐到妇人们给他腾出的椅子上。 蓝袄大娘上下又把他打量了一遍,噗地吐出个瓜子皮,&ldo;我的天菩萨,怎生得这般俊朗,好水哟。&rdo; 绿袄妇人啃了口苞米,&ldo;阿眠也生得水,他们是一家子,样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rdo; 蓝袄大娘点点头,又嗑了两颗瓜子,&ldo;宋郎君,婶问问你,可曾娶亲了?&rdo; 李珵回:&ldo;未曾。&rdo; 村口的妇人平日里闲来无事,但凡看见适龄的年轻男女,总免不了唠上几句婚嫁之事,先前米大婶便是这般,今日这群婆姨也不例外。 蓝袄大娘一听,立马热心起来,&ldo;哎呀,还没成家?那正好!婶手里可有不少好姑娘,婶给你说一门亲事如何?我远房兄长家那侄女,性情温顺&rdo; 身后一位妇人抓了把瓜子,压低声音嘀咕:&ldo;你光瞧着人家长得俊俏便想着说亲,样貌是看见了,可这人的心性脾性,咱们半点不知呢。&rdo; 蓝袄大娘&ldo;啧&rdo;了一声,瞥她一眼,&ldo;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既是阿眠的表兄,品性定然和阿眠一般,心善宽厚,是个好人再说了这男人老实不老实,光凭一眼哪里看得出来。&rdo; 她似是想起什么般唉声叹气,&ldo;你可还记得隔壁青云村那小吴?当初看着多么忠厚本分,见谁都笑,谁料成亲之后竟动手打媳妇儿。哎唷我与你讲,我前儿赶集瞧见他媳妇儿,那脸上还青着。&rdo; 她脸上露出唏嘘之色,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李珵那张惹眼的面容上,&ldo;这般好看的脸总不是假的罢,往后生出来的孩儿相貌都不差。夜里躺在床上,身上对着这么一张脸,怎样都是快活的你说是罢,宋郎君?&rdo; 李珵附和:&ldo;婶说的极是。&rdo; 身后的妇人笑得打颤,&ldo;你瞧瞧你满嘴都是那档子粗俗话,这宋郎君瞧着这般年轻面皮薄,可别把人家臊着了。&rdo; 绿袄妇人啃完半根苞米,&ldo;宋郎君,你可别听她满口胡言,她这人便是没读过多少书,嘴上没个把门的。婶子可是见过世面的,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咱们镇上那王秀才的女儿,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模样也是百里挑&rdo; 李珵开口打断,&ldo;多谢婶子们,其实我心中早已有心上人。&rdo; 这话一出,几位婆姨将好几粒瓜子壳&ldo;噗噗&rdo;吐落在泥地上,齐齐望向他。 &ldo;已经有心上人了?&rdo; &ldo;那小娘子是何模样,家中做何营生的?快和婶子们说说。&rdo; 她们纷纷往前凑,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李珵轻咳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飘向孙婆婆那半掩着的屋门,脖颈之处浮起一层淡红。 他微微垂眸,羞赧之色恰到好处,&ldo;便是便是&rdo; 蓝袄大娘看了看屋门,眼睛倏地睁大,&ldo;难不成,是阿眠?&rdo; 李珵身子一滞,猝不及防地看向她们,&ldo;啊竟被婶子们瞧出来了。&rdo; 而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几位婆姨面面相觑一会,很快哄然笑开,嗑瓜子的劲头更足了。 &ldo;哎呀,原是表兄表妹!&rdo; &ldo;我说呢,阿眠生得这般好看,心肠又善,时常孤身一人跑来村里问诊,从未见过有男子伴她左右,原来心头早就有人了。&rdo; 绿袄妇人笑着伸手抓了满满一大把葵花籽,硬塞到李珵的掌心,&ldo;那你们二人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给办了?&rdo; 蓝袄大娘沉吟,&ldo;依我看,怕是还早。从前我可从来没见过阿眠带着宋郎君来我们这儿,既是远房表兄,想来宋郎君才来江南不久罢。&rdo; 李珵顺着她的话点头,欲言又止,&ldo;我与她早前是在长安相识。只是&rdo; 他垂眸,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俨然是有苦难言的神态。 蓝袄大娘见状心软,又往前挪了挪凳子,&ldo;好孩子,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阿眠可是我们看着长这般大的,与她熟得很。&rdo; 李珵抬眼,期盼问:&ldo;此话当真?&rdo; 蓝袄大娘爽朗一笑,&ldo;那还有假。&rdo; 李珵叹了口气,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ldo;只是这件事委实难办。我不愿耽误表妹,更不想令她为难。眼下表妹的行医之事蒸蒸日上,正是大好光景。且她在苏州府还结识了一位教书先生,瞧着那人学识渊博,本事远胜于我。&rdo; 蓝袄大娘满脸不以为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ldo;宋郎君,你可别长他人志气。江南读书人本就多,教书先生哪里算得上稀罕。就咱们这桃源村,都出过好几个秀才。你往苏州府衙边上走一走,扔把铜板下去,都能砸着两三个教书先生。那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依婶看,你哪里就比不上人家。&rdo; 李珵的脸上浮起一抹委屈又无可奈何的神色,&ldo;可我终究不愿让她为难。虽、虽说是表妹先占了我的身子。&rdo; 话落下的一瞬,四周登时寂静万分。 &ldo;啪&rdo;的一声,绿袄妇人手中的苞米直接掉落在地。 几位婆姨眼睛瞪得溜圆,脑袋凑到一块,开始窃窃私语。 &ldo;方才我是不是听错了?&rdo; &ldo;没听错,阿眠竟这般飒爽,霸王硬上弓。&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