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半晌,宋竹眠收住手中的线轴,递到小女孩手中。 &ldo;兰姐儿拿好。&rdo; 她蹲下身,笑盈盈道:&ldo;仔细听风,风声那样大,说不定金宝在里头在同我们说话呢。&rdo; 小女孩攥着纸鸢线,用力点点头,&ldo;嗯,我听见了!我们的纸鸢,金宝一定也看见了!&rdo; 祝窈陪着孩子们在开阔草地上嬉闹奔跑,各色纸鸢高低错落低悬在晴空,燕影翩跹,蝶翼轻摇。 田坎边则是清净许多。 宋月坐在草埂上,身侧的李珣难得闲适,垂着眸坐在花丛边捻着嫩枝野花。 然花环却是歪歪扭扭,花枝长短不齐。 宋月还是夸赞:&ldo;陛下,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艺活?&rdo; 李珣抬眸,挑了挑眉。 宋月怕他生出窘迫,连忙缓和补充,&ldo;陛下初学,已是编得极灵巧,是编来送给窈窈的吗?&rdo; 李珣递过来,&ldo;不是,是给月娘的。&rdo; 宋月没想到他特意动手做的小丑玩意儿,竟是赠予自己。一时间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盯着面前年轻又俊美的陛下静了一瞬,喉头微动,缓缓咽下。 真是罪孽啊。 见远处朝她走来的宋竹眠,捧腹大笑,她连忙起身,&ldo;陛下,你自己先戴着罢,阿眠寻我了‐‐!&rdo; 她将接来的花环又随便一递。 没想带李珣仰首,顺势用脑袋接上了。 宋月怔愣,而后狂奔向宋竹眠,原地只余下端坐的帝王。 他今日换回墨金长袍,可恢复了凛然威仪,偏偏头顶扣着个野卉杂揉的花环。 李珣抬手碰了碰花枝,没有摘下的意思。 宋竹眠远远瞥见这光景,笑得更加厉害。 宋月走到她身前,&ldo;阿眠,你又笑我。&rdo; 宋竹眠&ldo;嘿嘿&rdo;两声,&ldo;阿姊,可这真的很香啊。&rdo; &ldo;才醒几日,又胡说八道!&rdo; 宋月佯装训斥,&ldo;你怎的过来寻我,不陪着孩子们放纸鸢了?&rdo; 宋竹眠挽住她的胳膊,&ldo;我要来跟阿姊一起放纸鸢。&rdo; 宋月失笑,&ldo;阿姊年纪大了,可跑不动。&rdo; &ldo;阿姊连三十都未满,哪里就年纪大了?&rdo; 宋竹眠蹙眉,佯装委屈,&ldo;阿姊定是不喜我了,才不愿陪我玩。&rdo; &ldo;胡说什么。&rdo; 宋月无奈牵起她的手,&ldo;好好好,我陪阿眠,我们一起去放。&rdo; 四周繁花盛放,沿路丛生的迎春垂着嫩黄,粉白的芍药夹杂其间,亭亭玉立在春风里。 宋月拾起只蝴蝶纸鸢,宋竹眠乖巧站在身后替她托着。 &ldo;阿姊。&rdo; 宋月回头,&ldo;嗯?&rdo; 风掠过发梢,拂动两人交握的手。 宋竹眠望着眼前之人,&ldo;阿姊,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要好的姊妹?&rdo; &ldo;何止。&rdo; 宋月笑回:&ldo;我与阿眠上辈子是姊妹,这辈子是姊妹,说不定生生世世,都要做最亲的姊妹。&rdo; 宋竹眠迎着浩荡春风,骤然拉着宋月往前奔跑。 纸鸢乘风欲起,长线滑动,风声灌满耳畔。 她迎着风,大声喊:&ldo;我不要下辈子还做阿姊的妹妹‐‐!&rdo; 下一瞬,少女清亮的声音再次被春风卷得很远很远。 春风拂花,纸鸢扶摇。 &ldo;下辈子‐‐我要阿姊做我的母亲!&rdo; 共长生 四月桃谢海棠残,却仍有紫藤、琼花、虞美人陆续盛放,开遍医馆两岸。 彼时春风愈暖,拂过人面本该宜人,可宋竹眠眼下却觉不出舒爽。 实在太困顿! 正是寅末时分,日头尚沉在天边不曾露脸,医馆廊下的灯笼却按照岐王殿下的吩咐点得亮堂堂,人影在灯下往来穿梭。 阿姊备好六套嫁衣,去除原先那件,还余下五套,可殿下另行又送来三套。 八套大红喜服齐齐架在宋竹眠的小小寝房内,艳艳灼眼。 宋竹眠望着满架喜服,又打了个哈欠。 阿姊与殿下莫不是要她一个时辰便换一套? 祝窈一脸兴奋,觉察不到任何困意。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外头奔进来,踏入这间红彤彤的喜房。 &ldo;姨姨,快些吃一碗馄饨,窈窈帮你吹凉!&rdo; 她自己先尝了一只嘶哈嘶哈地试温,而后再舀起一只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勺里的馄饨,喂到宋竹眠嘴边。 李珵请来的侍女正忙着梳理宋竹眠的长发,发梳穿过青丝一下下仔细理顺,指节也由着她们替她染上绚丽丹蔻。 宋竹眠腾不出手来,便乖乖张口,任由窈窈投喂。 &ldo;姨姨乖,再多吃两口。&rdo; 祝窈一副小大人叮嘱的模样,&ldo;待会接亲的喜船来了,殿下定要带着喜船绕遍苏州府一路巡游,要走好长一段路呢,可不能饿着姨姨。来,姨姨再吃一口。&rdo; 宋竹眠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又咽下馄饨,&ldo;这般早就起身梳妆,到底是谁定下的规矩。&rdo; 一碗热馄饨被祝窈慢条斯理地喂完,她方才的困意也消了大半。 宋月则是在一旁捏着细笔,俯身替她描画描金红钿。在她一笔一画下,花钿精巧艳丽。 画罢,宋月拿出手巾,&ldo;阿眠,快些擦擦嘴,阿姊给你上唇脂。&rdo; 众人正忙着,忽闻门外一声传报,&ldo;新郎官的喜船到岸了‐‐!&rdo; 宋月手上一顿,也由不得宋竹眠自己接过去擦了。 她拿着手巾对着自家妹妹的唇一通狂擦,&ldo;快,快些!&rdo; &ldo;怎、怎的这般早?&rdo; 宋竹眠被擦得呜呜作声,&ldo;从前跟着阿姊看过苏州府不少人家嫁女,不曾这般早迎亲。&rdo; 祝窈放下馄饨碗,帮她系喜绦,闻此咯咯笑,&ldo;姨姨,若不是还有礼数拦着,窈窈猜,殿下怕是等到子时梆子一敲就要过来接你了,哪里还肯等到这会儿呢!&rdo; 宋竹眠捏了一把她的脸,&ldo;姨姨瞧着你是不想要《真假美猴王》新本了。&rdo; &ldo;窈窈错了!&rdo; 祝窈被揉着腮肉,&ldo;可恶的殿下,怎的来这般早不让我最漂亮的姨姨好好睡觉!&rdo; 宋家姊妹没有多少亲缘,今日前来迎客帮衬的,大多是往日被宋竹眠治好的病患。 年轻利落的、村里赶早的、自愿前来的便是那日在画舫上被医治的肾水男人,也跟着自己娘子挤在里头,将医馆门口聚满了。 众人一见李珵那艘富丽的喜船靠向医馆埠口,便争相上前,将手中备好的彩绸彩缎往迎亲众人手中递去。 而后便给他们请喜茶,备甜酒,一块放起爆竹来。 亦有琼花树,虞美人簇上的红绸随风飘飞,落得岸边一片艳色。 船上乐师立时动起乐器,丝竹之声悠悠扬起,琵琶铮铮,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般婉转。 请来的苏州府最有名的琵琶女拨弦而歌,伴着春风传来‐‐ 檐外东风卷紫藤。 红笺新字,系在花枝。 金樽倾,酒漫玉卮。 满堂灯影,映鬓边胭脂。 医馆门前,令狐旭与赵凝两个喜穿青色的人挤在众人中间,一道守着这道门。 今日赵凝玉簪束发,收拾得十分体面。 往日里他总刻意避着岐王殿下,很难得同宋竹眠碰面,可今日是她大喜之日,他终究还是来了。 李珵自喜船上踏上埠头,就此被二人携着众人拦下。 赵凝适时开口,&ldo;还请殿下作催妆诗一首。&rdo; 李珵的目光落在赵凝身上,赵凝心头一抖,背都不自觉绷紧,只觉格外迫人。 但他还是强定心神,&ldo;奏乐催妆本就是苏州府的迎亲礼,还请殿下赋诗一首。&rdo; 李珵略一沉吟,倒是冲他勾起唇。 &ldo;春风渡水入苏州,一树红妆待玉郎。莫道舟行天色早,心牵罗绮盼登堂。&rdo; 他微微挑了挑眉,&ldo;如何?&rdo; 赵凝听罢,心中已是服气,侧身一让,&ldo;殿下才思过人,请。&rdo; &ldo;哎哎,且慢!师爹!&rdo; 令狐旭赶忙伸手拦住,指尖捻了捻,做出个手势。 李珵使了个眼色,身侧的明霄立时扬手,一把喜钱哗啦啦撒落地上。 方才一众守在门边,本还跃跃欲试打算继续刁难迎亲队伍的人,一见这般多喜钱,当即哄笑着去捡。 李珵从容抬步往里走,令狐旭攥着一个硕大的红封,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ldo;还以为你多大能耐。&rdo; 赵凝瞥了一眼令狐旭,&ldo;竟是比我还好说话。&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