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手里捏了捏许仙递给自己的黄色软材料,韧性有,软度也够,抬头看着许仙,许仙不自然的笑了笑。
许仙还是不善于当一个科室主任,尼玛面对张凡稍微的一个质疑,都还没说出嘴呢,他自己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抠抠白大褂的扣子,一会儿又去捋那材料卷起来的边角,捋两下又觉得动作太明显,赶紧把手收回去,收回去又觉得更显眼,整个人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偷吃了辣条的小孩子一样。
那材料,是他进门的时候递上去的。
递之前,他在走廊上把材料卷了一遍又一遍,卷得整整齐齐,还拿指腹抹了抹边,就想着给院长留个好印象!
结果一进门,手心里全是汗,材料边角让他攥出两道印子,卷好的卷儿也松了半截,耷拉在那儿,他还没糊弄张凡呢,自己先紧张起来了。
张凡把材料捏在手里,没急着说话。他指腹按了按,又掂了掂。
“别给我说这玩意还能当乳腺填充物!或者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和乳腺填充物是一回事情吗?
这个当乳腺填充物硬度明显就过大了,而且这个还会自然分解,这不是糊弄人吗?“
许仙有点像是被侮辱了一样,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从张凡手里拿过材料,就像是要掰开个缝让张凡仔细看一看。
他掰开材料,指着断面,手都有点抖,他觉得自己被张凡嘲讽了:“您看这个内里,密度是均匀的,弹性回位也快!这跟填充物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不是气的,是臊的。
院长一句话,把正经科研弄成医美了!行外人觉得好像也没啥,其实这等于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医疗圈子里,内外科相互看不上,但大家都是自己人。
而有个人张嘴说,我是干医美的,这一下就会鄙视,甚至他连医美医生这个后缀都不敢给同行说出来。
因为同行真的看不起搞医美的。
许仙越着急越想说,可越说,他自己越没底气。
声音拔高到一半,又自己矮下去了。
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材料,或许连填充物都算不上。
张凡没搭理他,继续接过材料仔细的又看了看,“又失败了?“
许仙像是被一针攮破的气球娃娃,一下子泄了一大半的气。
先是一声短促的哎!
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那口气就从肩膀这儿跑掉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寸。他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身后的一群人一眼,嘴里嘀咕着:“我就说糊弄不过,非要我这么说!“
身后那一群人,是实验室的。
说是一群,其实也就四五个人,从进门起就缩在两米开外,一个挨一个站着,谁也不往这边挪半步。
张凡问又失败了的时候,几个人齐齐地低了头!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仪器说明,看了半天,其实一个字没进脑子;有人把文件夹举起来,挡着半张脸,那文件夹是倒着的,他自己都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偷偷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人的鞋,那意思是:你倒是接一句啊!旁边那人把脚尖收回来,脸别得更远了。
谁也不接,谁也不敢接。
其实许仙也明白,这事儿,还真就赖他。
张凡说得对,是又失败了。
这黄色软材料,起初要做的是一层骨诱导膜,植进骨头缺损的地方,让新骨头顺着它长,然后形成关节内衬。
大概介于肌腱和软骨之间的一种亚支撑材料。当时想的方向是,这种材料对于关节术后运动极高要求的人来说,这是绝对好用的。
可问题是,做着做着就歪了:生物相容性倒是好,可成骨诱导那套信号,死活不达标;
反倒是材料本身的物理性能越做越顺手!韧性好、软度够、可降解,就是……不知道能干嘛。
那点正经用处,全歪了。
张凡有时候也无奈,茶素医院原生的科研团队,要是真正的计较起来,其实也就许仙团队能拉出来亮亮相的。
但,这个货感觉天生就是个歪鸡鸡。
要硬度有,要长度够,可真的掏出来一看,往往会让小少妇捂嘴笑,嘿!是个歪嘴。
当年研发骨材料,他弄出来的涂层,让数字的给带走了,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了,一会说是能隐形,一会说是能涂在螺旋桨上可以降噪。
反正是没用在人身上。
后来弄骨再生细胞,他又歪斜到了维生素d的前体,一下成了北欧的名誉教授,一时间风光无两,国际会议一场接一场!
可坐下来让他自己说,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他都不好意思提这些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