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半晌,想起今天还有一场跨洋视频会议要开。程别肆闭了闭眼,抬手把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掌心,随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擦干净。 这场会议有关华途文旅项目。 笔记本对面的周助理在翻着资料,一板一眼地汇报,这边程别肆一面听着,一面走了神去想谈既望,他在思索该怎么处理他们现在不上不下的关系。 他若要进一步,谈既望一定会再次拉开距离,如果运气不好,自己得到的结果不会好看。可若是退一步……他们这一辈子,大约也只能到现在的关系了。 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强行达到结果。 可谈既望不是会任由拿捏的人。 程别肆也不舍得做到那种地步,如果谈既望不开心,那么他即使收获结果,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他又忍不住地怀了卑劣的心思去想——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用非常手段,去做非常之事。 “咔。”门忽然被推动。 程别肆掀了掀眸,看见谈既望踩着拖鞋、穿着一身家居服从外面慢悠悠进来,青年见他在开会,手指摇晃着示意了一下,他来找之前留在这里的资料。 程别肆看着他,没说话。 谈既望站在另一张桌前,在一堆文件里翻找需要的资料。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沉默地攀附在他脊背间,叫谈既望浑身不舒服。 他扭了扭头,程别肆也没回避。 笔记本里传来会议的声音,是一个女声:“……折磨得不轻,紧接着到北美,又玩得太疯,加上前两天的病,整个人清减了一圈,颇有点可怜。 “别出门了。” 程别肆摸了摸他的脸:“我帮你。” 他屈身下去,拉开谈既望的拉链。 【作者有话说】 望:我chovy 程别肆你真的不是在奖励自己吗 烂桃花 华途的股权改革从开始到尘埃落定,统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变革巨大而迅速,先发制人,一击即胜,根本没有给禾淑敏留下反击的空间。 如果程别肆留了机会,禾淑敏还能用“程序不当”或者“利益输送”之类的由头拖延一阵儿,再借董事会的名义把方案退回去重审,试着争取程别肆收回决策的时间。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 母子之间的剧烈冲突并未出现。 再者说,论关系亲疏远近,禾淑敏就算有机会反击,也不会对自己唯一的孩子做绝,就如同程别肆也保留一席,不会对她做绝一样,他们血脉相连,本就不是仇人。 只是,他们选择的方向不同了。 程家老宅后院有一间玻璃花房,四面通透,顶上是手工定制的铸铁穹架,嵌着一层薄薄的夹丝玻璃。阳光从穹顶落下来,被玻璃滤去冷锐,均匀地铺在花房里的每一片叶子上。 禾淑敏手里握着一只长嘴铜壶,水流从壶嘴里倾出来,落在面前那盆兰花盆沿,顺着植料慢慢渗下去。她一边浇着花,一边想事情。 她自认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相反,禾淑敏对权力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不然也不足以在程家几十年屹立不倒,在丈夫淡出之后依然保有华途董事会的一席之地。 但这一次,她确实慢了半拍。 她起初以为程别肆是冲着业务去的。 华途这些年摊子铺得大,各条线各自为政,决策效率确实成了瓶颈,集权有利于发展,这个逻辑站得住脚,排除他人决策权,即使是对于亲人,也十分合理。 可这种规模的内部调整,从方案设计到落地实施,一年半载都是短的,程别肆却在几个月内一鼓作气推完。 落地当天,程别肆就签发了新的集团财权管理办法,像是多等一天都嫌慢。集权而已,她了解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不至于让程别肆这么着急。 所以的确是那天所说的缘由—— 程别肆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可是,会是谁呢? 禾淑敏开始在心里过筛子。 程别肆身边常来往的人不多,私交好的更是屈指可数,邵谌算一个。 可邵谌那人她也算看着长大的,花花肠子都在明面上,和程别肆是利益同盟多过情分,况且邵谌喜欢女人,这一点禾淑敏十分确定。 其余人更不可能,那些大多都是刀锋上磨出的交情。再往下数,就是生意上的往来,点头之交,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未必担得起。 禾淑敏拎着铜壶,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她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 前年,程别肆过生日。 按照往年习惯在前一天对外设宴,第二天晚上回程家吃家宴,禾淑敏让人备了一桌菜,程家堂表亲给程别肆贺生辰。 程别肆回来得不算晚,吃完饭大家散了,她留在客厅和程别肆坐了坐,随口问了句最近怎么样。程别肆说都挺好,正要起身告辞,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避着她。 客厅安静,禾淑敏依稀能听得清对面的人说话,当时不甚清楚是谁,只听那头年轻人给程别肆道了句“生辰快乐”。 随后问:“我这里收了两个号,肆哥你想要五个8还是另一个?” 程别肆问:“给我当生日礼物?” “怎么可能只有这个?顺便的而已,”对面的人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选别的搭上呗。” 谈既望是个很好懂的人,程别肆当时心想,他选一个,谈既望肯定留用一个,这少爷自己大概更属意五个8,于是程别肆没再讲别的,只说要另一个。 谈既望笑道:“肆哥真会选。” 禾淑敏听了几句,也听明白了。 这是送了个吉利的车牌号。 当时没放在心上,后来过了段时间,她坐程别肆的车去一个场子,上车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车牌,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