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把这个剪掉?”我问阿杰。
阿杰摘下一边耳机:“啊?”
“这个,”我指着屏幕,“剪掉。”
“老铁,这个是baodian。”他说完,又把耳机戴上了。
刘姐四点钟来找我。
“崔老师,你的学历材料我今天提交了。”
我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路。
“系统核验,一般两周出结果。”她推了推眼镜。她今天穿一条及膝的灰裙子,坐在阿杰的椅子扶手上,裙子绷在大腿上,膝盖并得很紧。“有问题我再找你。”
两周。我把咖啡喝了。两周以后的事,两周以后再说。在中国,什么事都有办法,只要你认识对的人。
向川从楼梯上下来,路过我的桌子,停了一下。
“第一天怎么样,崔哥?”
“挺好。”
“今晚奶奶有个直播,‘深夜酒馆’,九点到十点半。”他说,“你想留下来看的话,可以留。”
“我回家。”我说,“我看了一天自己了。”
他笑了,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我扫了他。他的头像是一张黑乎乎的照片,看不清是什么。名字就一个字母: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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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点到的家。晚饭是麦迪点的冒菜。艾希莉十点就睡了,说明天一早有课。麦迪在她屋里。我躺在沙发另一头,拿手机看我妈的直播,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她坐在一个假酒吧的布景前头,穿一件红色低胸背心,喝着百威,跟屏幕上滚过去的一大片中文聊天,小雨在旁边给她翻。她每说一句荤话,屏幕上就飞过去一大片我看不懂的字。
十点半,直播完了。
十一点,我妈没回来。
十一点四十,摩根从沙发上坐起来。
“妈的手机关机了。”
“她喝多了,在公司睡着了。”
“打你老板的电话。”
“十一点四十,我给我老板打电话,说我妈没回家?”我说,“摩根,她五十四了。”
摩根已经在穿鞋了。
“你不认得路,”我说,“你连滴滴都不会叫。”
“那你就带路。”
她穿着睡觉的那身,一件灰色背心,一条黑色跑步短裤,光脚蹬上跑鞋,头发也没扎。我叹了口气,去换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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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记忆半夜还亮着,几家Livehouse门口站着抽烟的年轻人,音乐从门缝里往外漏,咚,咚,咚。看见传媒那栋楼黑着,只有一楼最里头透出一点光。
门禁是密码锁,上午小雨告诉过我密码。“嘀”一声,门开了。
一楼一片黑。冷气还开着,三十几台电脑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我们俩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过来。
右边那排直播间,只有三号间亮着。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白的,在走廊的地上打出一个长方形。
门顶上的红灯是灭的。
“在那儿。”摩根说。
她往那边走,我跟着。走到半路,她停下了,看着另一个方向。
刘姐的工位后头靠墙有一张长桌,桌上一台大显示器,屏幕亮着,分成九个小格子。八个格子灰蒙蒙的,看得出是一间一间空屋子,补光灯、三脚架、熊猫玩偶,都没开灯。只有一个格子亮着。
格子底下一行小字:03。
摩根走过去,我也走过去。
那个格子太小了,像一张邮票,可是看得出里面有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摩根拿起鼠标,在那个格子上点了两下。
它变大了,占满了整块屏幕。
摄像头装在墙角高处,斜着往下拍,整间屋子都在画面里:熊猫墙、补光灯、三脚架、那张高脚凳,画面右边是那扇玻璃门。画面很清楚,比我们家的电视还清楚。左上角一个小红点,旁边一行数字在跳:23:52:17,23:52:18。
向川坐在那张高脚凳上,运动裤褪到了膝盖。
我妈跪在他两腿中间的地毯上。
她还穿着直播时那身:红色低胸背心,牛仔短裙,红牛仔靴。背心已经褪到腰上了,两个奶子整个露在外头,垂着,晃着,补光灯打在上面,白得刺眼,晒黑的那一圈像一道领口的印子。她两只手握着一样东西。
我先看见的是她的两只手。一只叠在另一只上面,都攥着,攥得满满的。她的手不小,在酒吧端了二十年托盘,一只手能抓四个啤酒杯。两只手叠在一起,上头还露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