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是我。
……
吃完饭,麦迪在她屋里换鞋,九点约了高中排球队的人打球。门没关严,那块“非请勿入”的牌子歪着。门缝里看得见她坐在床沿上,一条长腿架起来,在往上拽排球袜,那条紧身短裤勒在腿根上,勒出一道白印子。我去阳台抽烟,从她门口过,听见她在里头发语音,一边说一边笑,压着嗓子,调子一会儿往上飘,一会儿往下拐:
“唐唐,xiaosi……我妈gen我奶奶zaiqiang川哥……我奶奶nagen油条,han好大……lundedaotamenmai……”
我在阳台上把这几个音过了一遍。我妈,奶奶,川哥,油条,好大。她在跟唐唐讲早饭。
剩下一个qiang。
我拿手机查了。词典给了我一排:枪,gun。强,strong。墙,wall。抢,rob,snatch。
阿杰教过我一个词,qiangjingtou,抢镜头,就是一个人往前凑,把别人的镜头抢走了。他说我妈特别会抢镜头,这是夸她。
那两个女人在抢川哥的镜头。我妈红了,艾希莉也想红,一个文旅单子,一个礼拜二的私教,都是镜头。阿杰说过,公司里两个博主为了一个首页推荐,能在群里吵三天。
我抽完那根烟,回了屋。
……
下午三点,成都三十七度,湿得跟泡在锅里一样。客厅那台老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也是潮的。我妈睡回笼觉,摩根出去了,说去见个什么人。
我进卫生间拿我的电子烟。门没锁,那把锁本来就不好使,一推就开。
艾希莉在里面。
她坐在浴缸边上,一只脚踩着马桶盖,拿一把粉色的剃刀在刮小腿。身上就围了一条浴巾,从胸口裹到大腿,浴巾上沿勒着两个奶子,挤出来半截,白的,湿的。她抬着一条腿,浴巾的下摆往两边分开了。
我看见了。
她两腿中间那个地方,我太熟了。到成都以后她每个月去打一回蜡,打了十二年,那儿一直光溜溜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两片屄唇合着,粉的,一根毛都没有。
现在那儿长出来一层毛茬。短短的,硬硬的,一两毫米,深金色,比她头发深一个色,从屄缝顶上一直冒到两边的屄唇上,一片,像秋天割过的麦茬地。
“你不打蜡了?”
“起疙瘩了。”她没抬头,剃刀顺着小腿往上走,“天太热,一打就起红疙瘩。歇一个月。”
“我喜欢光的。”
“那你等着呗。”
她把剃刀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换了一条腿,这回两条腿分得更开了一点。毛茬底下,她的屄唇是潮的,泛着一层水光,刚洗过澡。
我硬了。站在卫生间门口,大白天的,裤裆顶起来一块。
她抬眼看了一下我的裤裆,就那么一下,又低下头去刮她的腿。
“门带上,老公。”
我带上了门。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它下去。三十八岁,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门口,等它下去。
电子烟我没拿。
……
晚上九点,摩根在沙发上跟布雷特打视频。
打之前,她先把那条毛巾往沙发靠背上搭好,扯了两下,扯平,挡住墙角那台机位冲沙发的那个角度。她每天晚上都这么弄。
她盘腿坐着,一件灰背心,一条黑色跑步短裤,没穿胸罩,两个奶头在灰背心上顶出两个小点。两条腿上全是雀斑,一直密到短裤底下去。我坐在饭桌那头吃西瓜。
密苏里那边是早上八点。布雷特坐在他那辆道奇皮卡里,停在警局的停车场上,穿着特警队的黑T恤,寸头,下巴刮得发青。他在问婚礼的事。
“鸡肉还是牛胸肉?我妈说牛胸肉,可牛胸肉一个人贵四块。”
“随便。”
“DJ的事,我妈有个表外甥……”
“随便。”
“宝贝儿,你没事吧?你看着累。”
“热。”摩根说,“这儿他妈的热死了。”
“你妈怎么样?”
摩根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我妈在里面打电话,嗓门大,在笑。
“她玩得挺开心。”
“那挺好。”布雷特说,“替我跟她问好。”
……
我两点五十醒的。
又梦见路灯了,一盏一盏,一亮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