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开了半个小时,随着山势一路向上。悦来山庄的指示牌在树影间一闪而过,再往前就是山庄的私家领地,非提前预定不得进入。 保时捷身量轻巧,先一步越过岗亭进入山庄,停在订好的别院里。 选在这个地方让甄野和陈家见面,就是因为足够私密。 流水小桥互相掩映,夜间雨声夹杂着几道清脆鸟鸣。抬头一看,却不是山林鸟,而是房檐下养着的笼中鸟。 服务生领着他们过去,远远看见钟丽芸和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攀谈。 走到近旁,何君华乖巧地喊了声“叔叔好”。陈康实先笑应了一声,再慢悠悠把目光落在旁边的oga身上。 “你就是甄野?” “是。” 甄野,陈康实在心里念一遍。他打量着oga,好冷的性子,眉眼是秾艳漂亮的,就是那鼻梁过分高挺,显得他倔气高傲,站在那儿有股子孤棘的劲。 让陈康实这种商海沉浮的人,难免想拿矬子给他磨一磨,平一平。 “甄野,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陈康实招呼他坐下,将一份合同,直接推到他的面前: “这里是条款,只要你签下名字,一百万马上就会打到你账上。” 老树开花 甄野既然来了这里,就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何况他的身后是万丈悬崖,就算回头,也没有人能为他托底。 到了这种时刻,那些抗拒,恶心,和痛苦反而淡化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签吧,甄野,别逃,签下来外婆就有救了。 钟丽芸在旁边端庄得体地笑,“小野,快签吧,合同已经按你要求改成三百万了。” 定金先给一百万,和陈康实父亲,也就是陈家老爷子办好婚姻登记手续之后,再拿一百万。 最后那一百万,要在合同两年期限结束之后支付。 在此期间,对方需要他配合陈老爷子治疗。有且包括定期取血,提供信息素刺激,甚至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需求—— 陈康实是圈内有名的大孝子,想着亲妈死得早,亲爹把自己两兄妹拉扯大,便有心给亲爹再娶个年轻的。 最好是能用oga热滔滔的身体,慰藉老爷子半生辛苦,各方各面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把这300万现金,连带帮何家套取的4000万银行贷款,物尽其用才行。 何君华轻手轻脚绕到甄野身后,弯下腰,探头偷看合同内容。 上面有一项条款加黑加粗,何君华眉毛一挑,顺着就念出来: “……乙方须向甲方履行夫妻关系,保证每周不少于一次信息素亲密接触,每次时间一小时以上——” 何君华眨了眨睫毛,像是后知后觉,几秒之后才品出其中意味似的,惊讶得捂住嘴巴,“呀,那哥哥岂不是每周都要和陈爷爷……” 做。 露骨的字眼,在甄野漠然无波地转过头时,恰到好处地停住。 这时,钟丽芸适时出声,宠爱无奈地唤道:“君华,别乱胡说,那不是你该看的,快到我这边坐好。” 何君华小脸俏皮,吐了吐舌尖,扑到钟丽芸怀里撒娇,“妈,我关心哥哥嘛。”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甄野,眼神流露出同情和怜悯。 他原以为念出那段字,会让甄野尊严被挫,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 然而这会看去,甄野侧颜平静而明晰。非但没有半分痛苦的迹象,反而慢慢,慢慢地在薄唇边,溢出一丝戏谑来。 何君华不觉一愣。 甄野摁着那份合同,瘦长手指点了点那行加粗的字,状若思索,“和70岁瘫痪老alpha上床,也不是不行。” “但我也得问一句。” 甄野向后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瞥了眼陈康实:“你爸那么老,那玩意还硬得起来吗?” · 推开窗,风雨卷裹着庭院里草木的暗香,从窗缝狂涌而入。 背景音里,天气预报主持人提醒着:“雷暴红色预警,请居民注意出行安全……” 管家杜瑞走过来关掉电视。所有声源消失,只剩下暴雨敲击玻璃声。 小厅里,悦来山庄的经理躬身站着,肌肉已然僵硬。他不敢出声,只偷瞟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鲜少有人知道,悦来山庄去年已经被收购。真正的老板,正是眼前这位容先生。 经理本是来例行汇报。但今日容先生捧着茶盏,淡淡多问了一句: “刚才那辆车,停在哪个院子?” 经理连忙道:“那是何太太订的。” 容屿斜睨,“只有何家?” “陈康实陈先生也在。”经理想起茂城上流圈子里的传闻——传说陈康实即将搭上容氏这艘大船,合作开展一项资金上百亿的国家项目,陈家一时风头无两。 经理主动补充道: “何太太订的是‘佳偶天成’宴,还加了两道寓意百年好合的点心。何小少爷刚才还来我们厨房看过,说是等家里正式办事时,还要再点。” 容屿用盖撇去浮茶,腕间动作忽而一顿,“办什么事?” 经理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何小少爷说,是何大少爷和陈家老爷子的……婚事。” 七十岁老人,和二十出头的oga,论谁听也是荒唐。 锵。 青花釉里红杯底重重落在桌上,磕出一道裂纹。 那声音不算重,却让经理的心脏跟着一痛,老天奶那可是二十万的杯子! 容屿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眸底却漆黑摄人,翻涌起沉沉雾霭。 他脑海浮现出日前,沈喻柏说的那句话——陈康实给他家瘫痪的老爷子,花钱买了个oga。 原来买的是甄野。 何家把甄野卖了。 小幅度地一挥手,经理捧着碎杯子赶紧退下。 杜管家重新换盏添水,捧到主人面前,洞若观火地问:“老爷认识何大少爷?” 容屿是长生种,杜瑞是他的第四任管家,这两年才换的。关于他和甄野小时候那些零星的过往,杜瑞并不知晓。 容屿接过茶盏,却不喝。他垂下眼帘,淡黄茶水倒映着他的容颜,那张脸渐渐随着波纹涟漪,变得扭曲分裂: “他不是何大少爷,他姓甄。” 脑海中,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记忆深处轻悄悄浮上来。 ——我姓甄,你叫我甄野,或者小野,甄小朋友都行。我妈妈叫我小兔,姥姥喊我乖乖,你呢,叔叔你叫什么? 容屿缓缓道:“他七岁就认识我了,可惜忘了。” 杜管家安慰他:“没什么可惜的,应该是那时候孩子小,记得不那么清楚。” 容屿也不回避,直接承认道:“确实可惜,因为是我抹掉了他的记忆。” 杜管家:“……” 他连忙找回声音,“您肯定有苦衷的吧?” “差不多。”容屿唇角很轻微地抬了下,“他那时候来得不凑巧,正好撞见我在开花。” 开花?杜管家心底止不住一抖。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容先生开花的样子,但他接受过培训。听前任管家描述,那场面极其诡异恐怖,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更遑论一个心智幼嫩的孩子。 容先生消除他的记忆,也应该是为了不给他留下童年阴影。 “他……很害怕您?” 容屿眼波流转,看着杜瑞,忽得笑了: “没有,他一点也不怕。他还过来摸我的花萼,睡到我叶片下面,把我当成他的兔草,狠狠啃了两口。” 很可爱。一点也不怕怪树的小兔。 杜管家倒抽一口气,“这孩子也太胆大了。” 容屿身份种族特殊,因为曾经给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被赋予了常人不能拥有的“特权”。 虽然坊间传闻不少,但杜管家可以打包票,那些传说大榕树吃人杀人的故事,多半都是真的。 容先生绝不仅仅是个大集团的实际股份控制人。 他的本体还是极其危险,可以被扔到隔离带外,当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用的大怪物。 杜管家实在想象不出来,七岁的甄野是怎么看到盘根错节的巨树上开出妖艳巨花时,不觉得恐怖。反而能兴奋得像爱丽丝误入仙境一样,抱着啃了两口的。 杜管家都对这两人的关系好奇起来了,“那您后面有再和甄少爷接触过吗?” “有。”容屿薄唇轻抿。 小兔母亲去世那几年,他暗中派人在物质上照料过他。每年都会找尽理由,通过那孩子的学校给他发一笔奖学金。 “只是我没再露面。”容屿垂眸。他那时本体刚受过重创,清醒着的时间极少,也不以人的模样出现,不适合和任何人见面。 除此之外,他的alpha信息素评级为sss。即便戴着高效抑制环,不经意流露出的信息素也会对环境和他人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