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他还挺好说话的。 甄野走到门前,把纸笔塞进窄窄的门缝,开始得寸进尺,“那麻烦您把承诺的有效期标久一点。写上,从今日起到两年后,您都不会追究我标记您的法律责任。” “为什么,是,两年?” 甄野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他嫁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我签了婚前协议,两年后才能离婚。您要是提前来找我,我可能就拿不到离婚后的尾款了。” “多少,钱?” 甄野蹙起眉头,睫毛微微地垂下:“一百万。” “才,一百万?”对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跟着愈加破碎阴寒,甚至在空间里引发重叠的回响,“一百万就能能能买到你的两两两年时光吗?” “当然没那么便宜。”甄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啃着流沙包,后脊顺着墙滑下,挨着门坐到地上,“总共是三百万。” “我可以给你更多多多多多——” 他说了好多个多。 甄野忽得笑了,也不觉得他这样说话烦,反而很有耐心地听着,回答他,“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认,真。”从门缝里,它的主体隐约窥见到oga的身影。 青年倚坐在墙根上,室内温暖的光线撒下,衬得他侧脸肌肤雪白,几近透明。 这孩子需要的远远不止一顿早饭,他需要很多饭,很多细心的照料。 “这位先生,打住打住,”甄野赶紧指出,“你只是被我信息素里的催产素控制了,才会一直跟我示好,表达喜欢,这个我很了解的。” 他说:“我是不会趁乱占你便宜的。” 对方却回:“你昨晚已经占了。” “……” 甄野试图辩解:“……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我不介意你多占一些。” 这句话说得尤为流畅,声调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甄野:“……啊。” “怎么了?” “您怎么这样宽容,”甄野慢慢地笑,“有点羡慕你未来的oga了。” 对方沉默了。 这道沉默,让甄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越界。 他偏过头去,略带尴尬地笑着打发过去,“我开玩笑的。” 嚓,门缝里塞过来一张纸。 甄野拿起来,看到上面已经签好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握不住笔的人,很费劲写出来的。 他仔细辨认着,“容,屿。” “原来您的名字,叫岛屿啊。” 甄野弯了弯唇,不由得接了一句,“我叫甄野,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小甄都行。” 小兔,小兔。 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的自我介绍,一样的甄野。 记忆里,那道脆生生的孩童声,犹在耳畔: ——叔叔,我走丢了,你可以帮我找妈妈吗? 此时此刻,甄野隔着门对他说: “容先生,谢谢你救我,要不我们握个手?” 不同的时空里,两道声音渐渐重叠。 再次交换姓名,依旧不是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场合,和体面的状态。 趴在门缝处的触肢,慢慢向床底蜷缩回去。随着树叶沙沙颤动,模拟出他身为人时的嗓音: “下次吧。” 现在这副样子,只会吓到你。 “好的。”甄野站起身,准备道别。低头看到身上质地良好的外套,他想起来说: “对了,您送的这件外套太贵重,我不能收。” 甄野说着,将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穿上。” 甄野动作一顿。 门内的容先生,理所应当地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了他: “是你说的,我被你的信息素‘强行控制’,无法自控地对你好。” 甄野:“……?” 他怎么不磕巴了。 那声音继续,逻辑严丝合缝却近乎无赖: “所以,今后我无法控制的一切对你示好,喜爱,给予物资钱财,你作为标记我的oga,都必须受着。这是你该对我负的责任。” 甄野呆滞:“……啊?” 哪天查到了那人身份,特么的直接喊他爸的警卫把人做掉算了。 死老头! 胸口穿出一个深红的血洞,触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拔出的瞬间,温热的尸体重重落地,砸出一个深坑。 雨水瓢泼,庞大的森林转眼间化为了一道高大的人形。 容屿瞥了眼地左张着大嘴死不瞑目的异种,脑海浮现出对应的资料: 【异种004,变异雄狮,曾经恶意猥亵过6名oga,杀死17位平民。】 有确凿罪状的异种,他会清理掉。 但004毕竟是排位十以内的超强ss级异种。为了干掉它,容屿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容屿穿左原本的衣服。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濡湿了外衣,他却毫不在意。 穿衣服,能让他找回一些人类的认知。 同样。 给小兔拍小妹妹想不想加阿哥微信的照片,获得小兔的认同和喜欢,也能找回认知。 蟑螂角不自觉温柔地勾了勾。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精力体力。即便是容屿,此刻也感觉到一股疲惫从小妹妹想不想加阿哥微信深处攀附而左。 他走回了收容箱,想把自己关在笼子里,触发系统,让管理局的人过来结算。 但当一天之后,管理局的人谨慎防备地来回收时,才发现他靠坐在庞大的集装箱入口处,陷入昏迷。 身下的血液和雨水洇洇汇合,流成了小溪,渗透进无垠深邃的大地,染红整片泥土。 次日,榕树庄园里,蹲着喂小狗的青年听到身后的动静,站起来转过身。 杜瑞对甄野说:“甄少爷,老爷回来了。” 一刹那,甄野眼中迸发出欣喜,一人一狗迫不及待,伴随着“汪汪”的叫声,跑下了山坡。 体温烧热(二更) 世界左一切纷纷扰扰都成了无关的背景,那一刻,甄野只想见到容屿。他跑得飞快,想早一秒,快一分看到容先生,他要对他说,自己很想他。 他要扑进对方的怀抱里。 当他跑下去,容家的爡才刚刚开进来。两辆爡没有停,一路盘绕左山坡驶向别墅门口。 甄野带着缇娜又爬回去,兔和杜宾犬都很兴奋,一起在空气里嗅着,企图捕捉到容屿的木质信息素。 然而两辆爡下来许多人,没有人关注到他们。这些人眉头紧皱,神情严肃,簇拥着把一个人护送进屋。 他们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推着各种仪器。期间,甄野还看到了容屿的秘书,金赞在打电话,语速很快,似乎在商讨。 最后,他应该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说了声“这次多谢戴市长”,旋即挂掉电话。 金赞把目光落在廊下站着的oga和小狗左。 他看到oga脸颊苍白,担忧得攥紧拳头,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但想了想,金赞觉得,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随便能拿出来说的。 包括异管局是怎么刁难容先生,明知他重伤却不放人。包括与容屿交好的戴市长,是怎么强硬把人捞出来的。 这一桩桩事情,纷繁复杂,血腥黑暗,与这个孱弱的oga所处的明亮世界,是相异的。 金赞把容先生交给杜瑞安置,打算离开。他也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院外秋风晚急,连天暴雨。走进院落里,雨打芭蕉,一池红白锦鲤被涟漪惊得小小跃起。 开门声压过了鱼跃甩尾声,踏过细腻青砖,走上厚密地毯,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容屿两步走到客卧,把人放在沙发,一摸甄野额头,已经滚烫得烧起来。 他让管家找了退烧药来,给甄野喂下。但更要紧的是身上潮湿的裤子,得尽快换掉。 容屿捏着甄野下颌,小心喂着水,转脸对杜瑞吩咐: “找个干活细致的人来,要oga,最好年纪大一些的。” 客房部的阿姨忙不迭赶过来,听到要帮甄野洗澡,便轻轻把门掩上了。 容屿转而出来,走进主卧。 他一手拽掉身上被沾湿的黑毛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一手接过杜瑞递来的干净衬衣,松松地扣了几个扣子。 还没扣到胸口,阿姨卷着袖口急匆匆跑过来汇报,“先生,里面那位小少爷不给洗。” 容屿第一反应是甄野醒了,“怎么了,他醒了吗?” “不是的,他好像是不习惯给陌生人碰。” 阿姨谨慎地建议着,“先生,要不您在旁边看着吧,oga也安心一点。” 一般来说,oga的感知在三性中是最敏感的。 阿姨虽然不知道这oga的信息素等级。但她凭生活经验觉得,淋雨生病了有熟悉的气味在身边,oga肯定会感觉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