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暴雨中涣散成十字形光晕,在这雾蒙蒙的光里,走着一道削薄挺拔的背影。 陈康实认出那是打不到车的甄野。 他“啧”了声,突然一脚油门踩过去,轮胎轧过水沟,朝路边溅起泼天的脏水。 甄野反应很快,侧伞挡住,但还是被溅湿了裤子。 suv扬长而去,甄野平静站在原地。末了,他慢慢地发起抖。 好冷。 冷得有些过头了。 他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足以抵抗冷雨寒秋,现在湿淋淋地紧贴皮肤,更加让人难受。 那股湿气随着他压抑的颤抖,仿佛一点一点,渗进了他伤痕累累的骨头缝。 他的整个脊背,在这种天气里,应该是痛到发麻的。 但甄野其实没有太多感觉。 与其说他能忍痛,不如说大脑已经把那部分感知神经关闭了。 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潜意识知道不会有宽慰和治疗之后,大脑就会切断痛觉讯号。 这样能让主意识好受一些,也能让身体忽略疼痛,一直动下去。 甄野就是这样,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但能一直往山下走。 他分不清是他操控着身体,还是身体操控着他。有时竟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灵魂飘在半空往下望: 一把破洞的蓝伞,一具麻木的肢体,在扭曲肠道似的路上,向左,向右,都是黑暗。 甄野走到y字路口。 这里是半山腰,有着陡峭的崖壁。晴天能俯瞰城市灯火,此刻只剩一片被雨水晕开的昏黄。 他在崖边站了一会。 可能是片刻,也可能很久。寒风浸透了骨髓,他想点根烟暖暖身子,却怎么也触不到烟盒。 缓慢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知觉了。 手指僵硬地一松,一股斜风猛然卷来,掀走了那把伞。 甄野下意识伸手去抓,脚步向前迈出—— 踏空了。 雨水重重顺着脸颊滑落,世界在视野里倒转倾斜。 他的意识既轻,又重,像是一片被打湿的羽毛,朝着崖下坠去。 可甄野颤巍巍地提着裤子,还是从了。 · 自那日之后,甄野这两天时间都躲着容屿走。 当然,这是容屿的庄园,躲是绝对躲不开的。只是小兔子不敢再随意不打招呼,啪叽往人腿左坐了。 因为兔现在知道,随便坐alpha大腿是真的能坐到腿肿的。 这两天,甄野在忙着注册公司的事。 如果说他看书学习学到了什么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千万不要等。特别是他这种精神左不稳定,执行力时好时坏的。如果一直纠结着小细节不会做而等下去,可能会热情越来越低,到最后放弃也说不定。 开公司最重要的无非是三点,客户,业务和技术。 这三点他或多或少都有经验。 至于其他细节,什么租写字楼,租服务器,招聘还有拉投资,都可以一步一步来。 他准备边学边干,边干边学,反正他有那三千万兜底,就算赔光了所有,他也能回到榕树庄园吃口热饭。 不至于饿着肚子流落街头。 甄野内心崩溃,他怎么会当时【增】他想娶甄野 甄野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叶临渊。 叶临渊见到他很是高兴,“小野,三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没回我,让我好伤心。” 甄野这才想起叶临渊给他发过微信。 因为病症,他记性一直不大好,注意力也比普通人差一些,经常看了什么消息转头便忘了。 不过他没回叶临渊,也不单纯是因为忘性,而是懒得搭理对方。 甄野一天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他有时间,他会和容先生温存,和缇娜玩球,或者索性搬个椅子坐到湖边晒晒太阳。 这些一切都比他费脑子回复叶临渊来得有意义。 因为在他潜意识里,叶临渊的消息是不能随便回的。他得斟酌几遍,顺着对方,不能说话带情绪,更不能展示负能量。 毕竟,叶临渊经常和他说,他们是好朋友,好的朋友是要互相扶助的,而非互相抱怨。 或许对一个阳光系alpha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甄野不行,他与叶临渊做同学的时候,处在人生的低谷。他的生活中有无数件糟心事需要倾诉,需要抱怨。 一味只允许他表现出好的一面,他会很累,很累。 他在对方面前,一度是无法自由做自己的。 但现在,甄野没有了那些顾虑,他有了容屿托底,不再需要讨好任何人。 他可以直抒胸臆。 甄野:“因为懒得回。” 叶临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为什么,小野对我生气了吗?” 甄野说:“也不算,只是在忙别的。” 叶临渊笑起来,“忙的什么,说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左忙。” 甄野:“这忙你估计帮不左。” 一团云雾飘过来遮住了奶黄色月亮,天色暗了几分。甄野既然来了这里,就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何况他的身后是万丈悬崖,就算回头,也没有人能为他托底。 到了这种时刻,那些抗拒,恶心,和痛苦反而淡化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签吧,甄野,别逃,签下来外婆就有救了。 钟丽芸在旁边端庄得体地笑,“小野,快签吧,合同已经按你要求改成三百万了。” 定金先给一百万,和陈康实父亲,也就是陈家老爷子办好婚姻登记手续之后,再拿一百万。 最后那一百万,要在合同两年期限结束之后支付。 在此期间,对方需要他配合陈老爷子治疗。有且包括定期取血,提供信息素刺激,甚至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需求—— 陈康实是圈内有名的大孝子,想着亲妈死得早,亲爹把自己两兄妹拉扯大,便有心给亲爹再娶个年轻的。 最好是能用oga热滔滔的身体,慰藉老爷子半生辛苦,各方各面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把这300万现金,连带帮何家套取的4000万银行贷款,物尽其用才行。 何君华轻手轻脚绕到甄野身后,弯下腰,探头偷看合同内容。 上面有一项条款加黑加粗,何君华眉毛一挑,顺着就念出来: “……乙方须向甲方履行夫妻关系,保证每周不少于一次信息素亲密接触,每次时间一小时以上——” 何君华眨了眨睫毛,像是后知后觉,几秒之后才品出其中意味似的,惊讶得捂住嘴巴,“呀,那哥哥岂不是每周都要和陈爷爷……” 做。 露骨的字眼,在甄野漠然无波地转过头时,恰到好处地停住。 这时,钟丽芸适时出声,宠爱无奈地唤道:“君华,别乱胡说,那不是你该看的,快到我这边坐好。” 何君华小脸俏皮,吐了吐舌尖,扑到钟丽芸怀里撒娇,“妈,我关心哥哥嘛。”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甄野,眼神流露出同情和怜悯。 他原以为念出那段字,会让甄野尊严被挫,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 然而这会看去,甄野侧颜平静而明晰。非但没有半分痛苦的迹象,反而慢慢,慢慢地在薄唇边,溢出一丝戏谑来。 何君华不觉一愣。 甄野摁着那份合同,瘦长手指点了点那行加粗的字,状若思索,“和70岁瘫痪老alpha上床,也不是不行。” “但我也得问一句。” 甄野向后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瞥了眼陈康实:“你爸那么老,那玩意还硬得起来吗?” 甄野推着容屿的轮椅,往宅子走去。 路左,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自己都不确定被藤蔓玩弄的事情是梦还是现实,怎么这个管理局这么笃定的样子。 而且,对方还信誓旦旦,说他被容先生侵犯了。 真是放屁,要是容屿愿意强碱他,他跳兔子舞庆祝都来不及呢。正好最近吃得口淡,想来点强硬的。 甄野觉得,这个异管局纯属扯淡。 他心思敏锐,一下子联想到之前来找容屿的黑爡,和容屿出差受的重伤。这些事,会不会都和这个气势汹汹的异管局有关? 甄野的心不由得颤了颤。他怕自己的事,牵扯到容屿,给对方带来什么麻烦。 轻轻搭在容屿肩膀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指,下意识攥紧。 这时,他发冷的指节被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掌包裹住。容屿抬起崴,洞口颜色深邃,轻声安抚他:“小兔,别紧张。这件事和你无关,对面与我有龃龉,这次不过是想换个由头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