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屿尚且没有摸清它的机制。只隐约直觉,这是他那根丢掉的腿骨,神经重新活泛起来了。 他是植物系异种人,等级很高。他与他的细胞神经,可以相隔几十公里,互相呼应。 但这种呼应功能有限,就像掉在大海里的飞机黑匣子,仅能传达出周围环境的触觉。 并不能传来画面,帮他确定位置。 所以他有时会近似地形容,“像是泡在一锅汤里。” 有水的柔软,有火的灼烫,烧过头的时候会给他带来神经束反应的焦渴,很难平复。 容屿眼眸莫测,缓慢轻瞥一眼自己下面。 关上门,套房深处浴室里,金色淋浴头拧开,凉水流顺着alpha分明的肌肉轮廓极速冲刷而下。他将身体浸在其中,闭眼昂头迎着水流,以缓解难填的焦灼。 好渴…… · 甄野早上起来喝水,发现床头的水杯空了。 他有点奇怪,昨晚临睡前,明明是把保温杯倒满的。 难道他半夜梦游把水喝光了? 甄野精神状态一向不大好,混乱失序的时候,很容易忘事。 甚至会进入一种恍惚的梦游状态,感觉灵魂飘上了天空,冷静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每当发生这种事,他都会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有可能出去喝个大醉,也可能在天台坐了一夜。 最严重的一次,他半夜跑到了无人的山上,摔下悬崖,重伤在icu里躺了一个星期。 也是那次,让他欠下了六十多万的医药费。 所以甄野现在睡觉前,都会把门窗锁死,防止自己再神志不清地跑出去,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其实他受伤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别出去袭击无辜的人。 虽然目前还没发生过袭击别人的事。 但难说哪天他神经搭错了,是吧? 甄野穿好衣服,拎着垃圾袋出去。 穿过客厅时,对门住着的beta女室友也在。 许林琳爱养多肉,正蹲着摆弄新入手的一盆红宝石肉。扭头看到甄野,她站起来说: “甄野,昨天你不在,房东过来了,让我通知你一声。” 甄野:“什么事?” 许林琳:“他房东说现在的房租太便宜了,要涨租,从下个月开始涨400块。” 她自顾自地说,“我是觉着有点太贵了,而且这边楼下烧烤店天天营业到凌晨,吵得我睡不着。我打算搬到我小姐妹那里去。” 接着想起来问,“你打算继续住下去吗?” 甄野微微发怔,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无意识攥住垃圾袋的封口,语调倒是平静: “还没想好,我再看看吧。”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因为隔壁的情侣也想搬,到时候我们一块腾退房子,把水电费都算一算。” “嗯……” 甄野转身准备出门,却又被许林琳在背后喊了声,“甄野。” 甄野疑惑回头。 许林琳好心地指指他手上的垃圾袋。 “——你袋子破了。” “白色的垃圾都掉出来了。” 甄野:“……” · 甄野下楼的时候,整张脸都麻了。 好险,还好掉出来的只是纸巾,不是别的什么羞耻的东西。 砰!丢到大垃圾桶。 坐上公交车,想着车程还有半小时,甄野打开租房软件,刷了刷。 房东要涨租,可现在是冬天,租房市场青黄不接,根本没什么好房源。 但如果室友都要搬,他大概率也得走,因为他们是签在一张合同上的。 搬家,搬家…… 他早就没有家了,又能往哪搬呢。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一条魔法藤蔓,能把他劫走就好了。 他很乐意被囚禁在洞穴里,暖呼呼,懒洋洋地当一只蛀虫小兔。 他就这样恍惚幻想着。 可下一瞬清醒过来时。 ——“甄野!还愣着干嘛,把17号桌的盘子收了,快点!” 哗啦,抱着沉重的盘子推进洗手池,甄野把双手浸进油腻冰冷的水里。 灯影下,水光晃动着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深深弯下脊椎,面对波动的水池,发干的唇角,有点疼得扯起弧度。 “好吧,当不了蛀虫兔,当勤劳兔也行……” 他自言自语念叨着。 “很快就熬过去了……甄野,不要太娇气,别人遇到困难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一样可以……” 等洗完堆积如山的盘子,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半。甄野坐在厨房后门,慢慢抿着廉价的充气包装小面包,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起打工的阿姨看他总是干吃面包,忍不住道:“小甄啊,你天天吃这个会营养不良的。正好我今天饭带多了,阿姨分你一半吧。” “不用了阿姨,”甄野笑了笑,感激地拒绝了,“您在前面上菜很累的,得多吃点饭。我是早上吃过了现在不饿,谢谢您。” 阿姨见他婉拒,内心叹了声,多俊多有礼貌的孩子啊。 她女儿也是这个年纪,现在还被她宠着护着,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学校念研究生呢。小甄看着也像个有文化的,怎么就跑来这里受苦呢。 别是家里碰到什么难事了吧。 别人的私事,阿姨也不方便问,只看着甄野兔子似的把面包嚼了许多下,堪堪咽下去,接着走到一边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 只要有空,甄野每天都会打给外婆,陪她聊一会天。 听到外婆声音的一刻,甄野心里松快了些许。 “姥姥,您吃饭了吗?” “吃了,乖乖,刚吃呢。” 甄野知道她总抱怨舅舅带来的饭不合胃口,便温声哄道:“那等您出院了,我去您家天天给您做饭,全做您爱吃的。” “好,好。”外婆应着,语气却有些含糊,“乖乖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反正,反正姥姥今天就出院了。” 甄野表情瞬间凝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出院?您不是明天手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老太太声音里带上了不正常的气音:“手术……不做了。” “为什么?”甄野的心忽得一沉。 “宏明他……”外婆的声音颤抖着,终于泄出一丝哽咽,“把钱……都输光了。” 宛如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砸下。 甄野握着手机,血液冻结般僵在原地。 · 甄野差点崩溃。 回去还是坐直升飞机。螺旋桨噪音大得能吵死人,他硬是累得困得靠在座椅左睡着了。 等落地的时候,有人悄不作声地把他抱起来。原本另一个人要接过来,那人非不松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就那么慢吞吞地,动作小心地把他抱下台阶。 甄野在对方怀里扭动了一下。 他的不安马左得到了回应,一枚呕吐落在他额头,一如既往的温柔。 之后,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交谈声。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小时候在客厅里不小心睡着了,听到父母和客人在聊天似的梦核感。 有两道嗓音,一道沉稳优雅,一道利落清晰。 “容先生,您之前在隔离带掉落的叶片,这边已经全部收集好了,一共是2087片。因为不方便携带,所以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烘干,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容屿接过盒子,随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放在了桌左放茶叶的地方。他心思不在这里,漫不经心地瞥向了对面的沙发,心里想着: 蕾丝还在里面呢。 【增】真黏糊啊 两道声音谈论着工作事务,甄野就在这背景音里,沉沉浮浮地睡了一觉。 他隐约做着一场梦,支离破碎,图像断断续续,是一男一女在吵架。 他听到那个女人愤怒地质问,“……你的儿子才十四岁,你的私生子只比他小两岁,你告诉我你们没有联系?何宇生,你到底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冲着生病的妻子怒吼:“阿芸救过我妈的命!那孩子只是酒后的意外,是无辜的,这些年他们母子受了那么多苦,我凭什么不能补偿?” …… 争吵越来越激烈,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气急败坏就要对发妻动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 甄野急得冒汗,却好像被锁在原地,腿脚动不了。他喊着不要,妈妈,妈妈快躲开啊! 这时,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冲左前,挡在女人面前。 女人睁大了琥珀色的洞,悲戚地喊了声: “小兔……” 二十四岁的甄野站在一旁,看着十四岁的自己替母小妹妹绿色鼻涕甩衣服左挡下殴打。他的灵魂好似被抽离,抽到幼年的小妹妹想不想加阿哥微信里。 一阵难以描摹的剧痛,从他头顶炸裂开。 他想咆哮,想还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可抬起的拳头只打到了一片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