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华眉头一皱,刚想拒绝,就被甄野一句话直接堵回去: “君华从小是我们家最善良的oga,一定不忍心哥哥胃痛的,是不是?”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何君华头皮发紧,顿时感觉下不来台了。 “还能有什么,”大爷惶恐地说,“这山左最邪门的就是那棵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大榕树了!孩子,你没听说过这地方的传说吗?” 甄野诚实道:“我只小时候听说榕树会吃人,没听过它还会满山乱跑诶。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传说吗?” “有啊,”大爷往右边一条被丛林覆盖的小路一指,煞有其事地说,“看到这条路没,往下走,一直走,那边有个鬼宅。听说每年冬春交替,那里都会长出诡异的大花,前几年有人闯进去,等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下白骨了呢!” “一定是被邪神吃了。” 甄野不太相信这些。徒步圈子里经常传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其实归根究底,只是人在失温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 何况,什么诡异的巨花,能在冬天开放啊? 这花正经吗。 不过大爷这么一说,反而勾起了甄野的好奇心。等大爷走后,甄野悄悄走左了那条小路,一路向下。 一个小时后,他隐约看到了一栋漆黑的建筑。 翻过腐朽的栅栏网,甄野昂起头震惊地发现,大爷口中的疑似“鬼屋”,正是容家旧宅。 而且。 他扭头看了眼刚才的洞。 从景区方向过来可以从一个烂洞翻进来,都不用左液压钳了。 天色渐暗,树影婆娑,甄野站在原地考虑了一会。 他摸了摸包里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电筒和绳子,还是决定走进那道深渊巨口般血红的大门里。 打开电筒照亮前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紧张地给自己打气: 他把报纸踢远了点,那玩意几近风化,随便一脚就碎了。甄野爬下高高的垃圾山,终于站在实在的地面。 地表是裸露的土壤,意外得很湿润,像是刚浸过水一样。甄野猜测,可能下雨的时候,附近碧翠湖的地下水会往这里渗。 电筒的灯光微渺地照在墙面,不出所料,那里确实蜿蜒着灰色粉末状的线条,那是水位线留下痕迹。这次小刘充当摄影师。菟丝花看起来拍照很有一套,调试角度,摆起了专业姿势: “一……” 这次,镜头里表情不自然的人变成了容屿。他手指埋在软软的蛋糕奶油边里,恍惚想起,自己竟然也很久很久没吃过蛋糕这种仪式化的东西了。 “二……” 脑海里一瞬间闪回久远褪色的画面。漆黑潮湿的地下室里,生锈的铁链声沙哑碰撞,地面上突兀地放着一小块腌臜的蛋糕。它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变质,发霉,窸窣的老鼠从阴影里爬出来,胡须动了动,惊异地跑开。下一秒,一只枯瘦细长的手,一把捏住了蛋糕,黄腻的奶油从指缝间渗出,它却疯狂地把它拍在嘴上,嚼咽,吞下,喉咙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呜咽—— 第一次尝到甜味。 是二十岁后。 容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迅速洇开一抹稠红。 “三,茄子!” 脸侧忽然一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是兔转头偷亲了他。 他猛得被这个吻拉回明亮的房间。低下眸,眼睫轻微颤了颤,再抬起眼时,已然是温柔稳重的模样。 甄野跑去接过手机,查看照片,咦了一声:“容先生眼睛怎么发红?” 容屿轻描淡写:“眼球脉络膜正常反光而已。” 镜头红眼效应被他解释得极为专业。甄野没理由不信。 不知为何,刚刚负责拍照的小刘,却多看了容屿一眼。再看了看甄野,欲言又止。 · “嘟,嘟,嘟——” 照片从机器出口吐了出来。 餐厅有照片打印机,小刘带着甄野过来操作。 这次菜着实点得太多了,在征得容屿同意后,甄野把一部分没动过的菜,送给了小刘。 同时还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小刘叉腰:“哼哼,刚刚经理来找我说,那个不分青红皂白骂我的领班,被老板开除了。” 甄野不禁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老容有钱就是牛逼,想叼谁就叼谁。 “而且我也不用走了,能继续留在这里兼职啦。” “谢谢你,兔兔!” 小刘伸出手,跟甄野击了个掌。两只兔,一个植物系一个动物系,莫名其妙地交了个朋友。 甄野打从回了国,除了同事和租房室友,就没在茂城认识什么新的朋友。他发现小刘这人还挺利落的,比起何君华那种拖泥带水遮遮掩掩,甄野更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小刘:“那三千块我还给你吧,兔。” 甄野想了想,“要不还是留着吧,下次我们出来聚餐,就从这里面扣。” “那也行!”小刘是个敞亮人,不跟他掰扯,直接收下,“我知道大学城好几家便宜实惠的烧烤店,回头我们去撸串,我带饮料啤酒。” 甄野一问才知道,小刘名叫刘斯菟,原来也是茂大的学生。不过他是文科类的研究生,导师常年不管事,指导论文就是一句“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可以独立思考了”,然后积极放养。 所以他空闲时间多,才跑到酒店打工赚生活费。 甄野好奇道:“你什么专业,这么难找工作吗?” 刘斯菟跟他掏实话:“冷门专业冷门方向,仿生人情感交互你知道不?” 甄野:“……那我可太熟了。” 刘斯菟摇头叹气:“唉,工作难找啊,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一辈子不可能打工的。” 甄野听了这句话,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连带着想起了那天容屿给他的提议——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做老板? 甄野的确开过一个工作室。 但拉投资开公司招员工,他可是一窍不通。 不过,他家里不就正好有个天天收购产业的老板吗? 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白不用。 甄野暗中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找容屿上一上“家庭课程”了。 而且说不定上着课,还可以被容屿上一上。 甄野想得出神,又开始丰富一些不可描述的黄色小细节。刘斯菟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说着话就入定了啊?” 甄野这才慢慢回神,“说到哪了?” 他俩站在餐厅走廊里,尽头便是贵宾包房。隔着这么远的地方,刘斯菟头顶的绿色弹簧触须一动,都能感觉到那个alpha似乎在暗中盯着他们。 刘斯菟踯躅了会,想着这是兔啊,虽然不是草字头的兔,这也是我刚认识的兄弟,我得提醒他一声。 于是刘斯菟把甄野拽进了楼梯间,有些紧张地说: “兔啊,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你身边那个植物系alpha闻起来不是一般的恐怖,你知道他是什么种族吗?” 甄野一边走,一边集中注意力,紧张地寻找着小棍。 这里的地势很奇怪,并不是平整的,而是向内倾斜的。越往漆黑的深处靠近,地势越低。这就导致,下雨时雨水会堆积到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闪闪发亮的眼球分泌出液体,从天花板滴下,“啪嗒”,滴在甄野的额头正中心。 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黏腻地滑下去,沾湿了他颤抖张开的嘴蟑螂。 嫩红的舌头抖动着,甄野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条触腕从水中射了出来,急迫得想要钻进他门户大开的滚烫喉咙里。 但即便在危难时刻,甄野的兔子基因依旧支持着他极度灵活的动作。 他眼疾身快躲开一次触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攻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五米开外的地方,猛得伸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弯腰抓握。 抓到了! 他抓着棍子,宛如身在百米接力冲刺的赛场左,无视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如潮水般射过来的树根,奋力向前逃跑。 然后他终于—— 甄野看着眼前陌生的区域。 他好像,迷路了。 但好消息是,他跑到这边来,那些蠕动扭曲的眼珠藤蔓,奇怪得没有再跟过来。 甄野稍微松了口气。 “啪嚓——啪嚓——啪嚓——” 什么鬼动静!? 甄野转过身,却没注意到树人缓缓站起,没有五官的恐怖脸庞,一帧一帧地转向他的背影。 甄野又凝神听了下。 这下,他似乎听懂了。在听懂的一瞬,他浑身血液逆流,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对方说的是——叔叔,我姓甄,你叫我甄野,或者小野,甄小朋友都行。 甄野小时候做自我介绍,最爱用这个句式。 对方在学他说话。 学十多年前的小甄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