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呆滞在当场。 “……容先生您怎么会——!” 话音未落。 甄玉珍很满意孙婿的样子,拉着容屿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背拍了拍,在甄野惊恐瞪大的眼神里,问出了那道王炸问题: “小容啊,什么时候入赘我们甄家呢?” 筑巢行为 周围空气安静。 容屿低眉垂眼,一副温顺贤良的模样,轻声道:“那得看甄野什么时候答应了。” 说完,他似有若无地瞥了甄野一眼。 那样子仿佛在说,全凭你做主。 甄野脑子都要炸了,好想立即冲过去,当场把人拽走。 可他还没动作,甄老太太已经转向他,略带责怪地说:“乖乖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人家小容态度多好,你怎么总是不开窍呢?” 甄野从后面抱住容屿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树拽走,“姥姥您别听他瞎说!” 容屿还想分辩。 甄野把容屿关到门外,擦了擦额头冷汗,转回来跟甄玉珍埋怨,“姥姥,您干嘛问那种问题?” 甄玉珍毫不在意,啃着容屿刚才给她削的苹果,“问问怎么了?怕什么。” 甄野心说我当然怕了,那可是我金主。要不是他给钱,我哪付得起您那一百多万的医药费。 甄野觉得,既然老太太已经要出院,恢复良好,那便告诉她实情吧。 他垂下睫毛,声音也低下来,“姥姥,实话跟您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之前跟您撒谎了,您没有进实验组,医疗费是容先生给的。我和他签了两年合约,他其实是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 姥姥一向跟他强调,他们兔族不可以依附alpha,否则会被狠狠拿捏,落得凄惨下场。 现在姥姥知道他昏了头,找了个金主,一定会气得不行。 甄野等着甄玉珍对他破口大骂。 可老太太瞟他一眼,开口就是:“哼,我还以为你会多骗我几个月呢。” 甄野愣住,“啊?” “我是得了尿毒症,不是瞎了,聋了。”甄玉珍没好气说,“你撒的那点谎,我找护士一打听就败露了。本来还准备狠狠修理你这小兔崽子一顿的。” 甄野心虚地乱看。 甄玉珍叹了声气,“不过,人家小容先跑过来,跟我又是道歉又是哄的。他告诉我来龙去脉,劝我体谅你一片孝心,别责怪你,我也不忍心了。” 甄野瞪圆洞:“来龙去脉?他到底说什么了。” 甄玉珍一提就来气,秃毛的兔耳朵向外扩张,“你还敢说,居然为了我的事,答应钟丽芸那个女人,嫁给一个瘫痪老头!要不是小容知道了,中间插一脚截胡,看我不揍死你!” 甄野感觉这事很不对劲。 陈康实不像是会写出这种备注的人。 他们是明晃晃的合同关系,纯金钱交易。如果根据合同条款,他后续违约的话这个钱是能收回去的。 陈康实不可能备注个【自愿赠予】,把一百万在法律上白白送给他。 那会不会是有人转错了,转到他这里来? 也不对。 备注里写了他的名字,对方肯定知道这是他的银行账户。 甄野纠结得不行,心里忍不住焦虑起来。毕竟是这么大一笔数额,不确定清楚来源是不行的。 他打开银行软件,在页面申请电子流水,打算查找转账人的信息。 甄野饭也不吃了,坐在食堂里操作起来。步骤挺复杂,费了一些时间,弄得坐在对面程之然扬起眉毛,好奇起来: “干嘛呢,饭都不吃回谁消息呢?” “没……”甄野盯着屏幕,“就是看一下谁给我打钱了。” 界面一闪,信息加载出来。 甄野看清那两个字,心脏忽得一跳。 容屿。 不是…… 不会是因为他早上隔着门跟对方说那一百万的事。 对方就给他打钱了? 不是。 …………哥,你来真的啊!? 甄野有些绷不住了,心里第一反应是这怎么行,这也太荒诞了,人怎么可以被激素控制成这样,这钱他必须还回去。 他心里是很急的。 表情却有些没控制住。 程之然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就算几年没见,对他那些小表情还是熟悉。这会托着腮,一副看穿似的语气:“笑这么开心,所以这人是谁?给我从实招来。” 甄野愣了下,“嗯?” 他笑了吗。 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的弧度,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丢丢上扬。 接着反应过来,他这发小好像是误会了,“没什么这谁那谁的,乌龙事件而已。” 甄野端着小碗,喝了口食堂的免费紫菜鸡蛋汤,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把他怎么认识容先生的事,跟程之然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跟陈家签合同的事,略去没提。他怕脾气暴躁的程之然当众在食堂跳起来。 然而程之然还是夸张地跳了起来—— “我去!你标记了个alpha?” 接下来第二句是,“闷声不吭给你打钱,这是要做你糖爹啊!” 甄野:“……???” · 吃完晚饭,趁着今天天气暖和,他们在茂大里逛了逛。 新校区设计讲究,以主图书馆为中轴线,将校园分成左翼和右翼区域。中间则模仿古希腊露天剧院,做了个阶梯式的小广场。 这里离学校东门近,有不少学生拎着小吃回来,在台阶上就地一坐,开吃。 甄野和程之然走累了,也在较高的地方,坐下来。 这一路上,甄野跟程之然澄清了好半天,他和容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对方的“宠爱”行为,只是被化学反应控制了大脑。 程之然耸耸肩:“我倒是觉得,你还不如将错就错跟对方认识一下。毕竟激素反应再强烈,也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秉性,顶多是放大一下。” “他有心帮你,说明平时也是个负责的人。这种老派alpha现在可难找了呢。” 甄野不置可否,只推脱:“再说吧。” 程之然还是不死心,“所以那钱,你真要还吗?” 当然是要还的。 可是甄野立即就想到,外婆的治疗费怎么办?这一百万是容先生给的,那陈康实的钱呢? 听陈康实那语气不善的样子,该不会还要再拖两天。 无形的压力渐渐漫上五脏六腑。甄野最怕事情悬而未决,一直拖着不给结果。 这会让他坐立难安。 甄野站起来,深呼吸两下,想把那股神经紊乱的心悸感压下去。 他尽力驱逐杂念,眺望远方。门头宏伟的学校东门外,一队穿着迷彩服的人推着箱子,正浩浩荡荡走进来。 迷彩服们走到近处,甄野眨了眨眼,看清领队举的旗子:[隔离区志愿者茂大第四期]。 原来是学校各个院系派往隔离带支援的志愿者。 他们走过广场前,不少人都放下手里的鸡柳,朝他们呐喊,吹口哨,欢迎他们荣誉回归。 毕竟隔离带危机四伏,时不时爆发孢子感染,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去的。 甄野微微出神,看着他们的身影,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甄宜年轻时也参加过这样的队伍。 而且甄宜也是茂大毕业的。 茂大是国内3,甄野一直都想考进来,原本的第一志愿也是这里。 只不过他爸何宇生不许他上。 这个男人自从入赘进甄家,就觉得自己失去了雄性气概,开始暗恨上妻子。当他发现一直不服管的甄野,也要追随前妻的步伐,他脆弱的自尊一下子爆发了。 他不许甄野上梦中情校,哪怕甄野当时的分数,远超提档线。 他却在两年后,给学校捐了三百万,送何君华进来。 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死去的前妻,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 甄野觉得无比恶心。 这会天色已晚,随着太阳的热量散失,冷空气重新回归主宰。 甄野和程之然从台阶下去,前方忽然一阵骚乱。 那就写一段,会让容先生开心点的话吧。 他想了想,最后打了一行字,选择转账1元。 【谢谢您送的菜,很好吃,好久没这么饱了】 不知道容屿会不会回复。 他是山庄老板,估计也忙得没空回吧。 洗好饭盒装进背包,甄野一如既往选择步行去饮品店。 他觉得他好像个npc,总是这样三点一线地生活着。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甄野还有一件事要做。 来到饮品店,老店员陈姐朝他翻了个白眼:“外卖单子都在这里,快点做,我都累死了要去休息会。” 甄野接过手,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