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的海蜇晶莹剔透,黄瓜丝看上去爽脆入味。 饮料是超市里比较贵的那一款进口椰汁,看上去是家里头原本没有,现买的。 “明宝,爸和你赵姨给你在裁缝店做了件西服,”季学昕嘴角上扬,迫不及待地拎了件女士西装出来,“想着你上班穿一定很合适。” 那套藏青色的西服装载在一个很大的透明塑料里,里面还撑着衣架,以免不小心印出折痕来。 每一枚圆形牛角扣上泛着柔和的自然光。 虽然那只是一件普通的西装,看上去还是八十年代过时的设计风格,但这已经是出身在那个年代的他们最拿得出手、认为最体面的外套了。 季明熠失声笑了:“就算在药企,我也要进实验室,不穿白大褂,整天穿正装干什么?” 面对一份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礼物,她别过脸去,不想叫任何人看见她眼角的湿润。 季学昕拍着大腿,后悔不已道:“怪你老爸我!” “看大街上上班的那些白领都穿那些,就以为我们明宝也要穿的。” 赵冬梅锅上的糖醋排骨翻腾了个面,铲出来,手拿锅铲问:“那明熠,你穿的白大褂外面有买吗?” 季茉替她母亲装盘,将这盘排骨放在离季明熠位置最近的地方。 “公司会统一发放的,”季明熠接过那件西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既然是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那我就收下了,等以后学校有什么正式活动,我再穿。” 那件老式的、死板的、布料却是那家店最好的西服装进了季明熠的衣柜。 不知道为什么衣柜的尽头一直有一块空缺的地方,就好像冥冥之中等待着这件正装的出现。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喜,处处透着他们生活的小温馨。 拮据之余,每个人紧衣缩食、攒着钱,一起把自认为最好的给了她。 她一个人背靠着房门,缓缓坐下,缩成一团,思及从前过的人生。 像一只蜗牛,总背负着沉重的壳,连伸出触角探知这个世界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她似乎永远都在封闭、保留一部分的自我,以求建立好防御机制,避开伤害。 温暖,是个多么遥不可及的陌生词汇。 小黑通过门缝钻了进来,来回走着猫步,无论她推开它多少次,小黑总能不厌其烦地出现在她的身前,召唤她。 直至她从地板上爬起身。 那些酝酿了很久的话,好像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谢谢,”她大大方方地将几个购物袋里的物件展示,“我回家的时候看商场做促销活动,也正好买了点东西给你们。” 季茉看着那件leon家的当季新款,这原本也是她打算给姐姐买的,可季叔叔和妈妈偏一致认为只有定制的西装才能凸显姐姐的气质,说“成功人士”都穿那些的。 她无言以对,惊讶于姐姐和她的眼光相似,就好像在某个瞬间灵魂碰撞过一样。 季茉却又担心于姐姐破费:“姐姐,你怎么给我买衣服?”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小声埋怨,“上次不是已经在地下室给我了春装了吗?” 季明熠:“你不喜欢?” 季茉诚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感受:“不是不喜欢,我心里……过意不去。” 季明熠偶尔也拿出姐姐的身份来压人:“那你这是没有把我当作自己的姐姐。” 单纯希望季茉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礼物,她不惜这么说。 话说重了,她难免害怕季茉黯然神伤。 “不不不,”季茉并没有和她想象中一样因为一句话而迟疑,而是立即接受了那份她的心意,至于衣服她没多看几眼,她始终眼神楚楚地凝视着自己,心无旁骛道,“你就是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赵冬梅脱了围裙,看着摆在地上躺着的大牌运动鞋,心想一定花了明熠不少的钱。 至于季学昕,老头已经手脚灵活地换上了新鞋,口口声声说为了让鞋子跟脚、也为了腿部的肌肉训练,于是他决定今天就穿这双鞋,不换回拖鞋了。 赵冬梅没了从前面对大女儿的慌张,心底却生起一重新的执念来。 一心想着趁孩子不在家、在外面还能不能多挣点外快。 总不能叫孩子在当今这个社会上拼命卷,她这个当妈妈的,坐享其成,那未免太说不过去。 赵冬梅温柔地招呼道,“明熠,洗洗手,咱们开饭啦。” 外面的雨停了,赵冬梅往外推了半格老式铁窗,又把搁在窗台上的多肉也搬到了屋外。兴许是夏天就要来了,白天也变得漫长,这个点天空竟多了一抹夕阳。 虽然不如盛夏时节的色彩浓烈,但那又薄又透的暖金照在餐桌上,食物也变得色泽诱人。 老旧的屋子也变得明亮、澄澈起来。 季明熠正想倒些椰子水,马克杯刚从她的房间拿出来,他们各个都已经要给自己倒饮料的架势,为了一个也不得罪,她只能说,“我自己来。” 刚倒满,就被季学昕主动伸出来的酒杯碰了个杯,“祝我的女儿越来越好。” 比起能言善道的老头,赵姨只是一味地默默陪伴着她,说不来讨彩头的话,喊她“多吃菜”。 季茉时不时看着身边美貌与才能并存的姐姐,胃口也变得很好。 附和着季叔叔的冷笑话,笑上几声。 可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菜过五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季学昕私心不愿一家四口的团圆被打断,披上那天季明熠替他买的夹克衫:“我来开门,倒要看看是哪个家的兔崽子,这么不讲规矩?” “大晚上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来讨人嫌!” 来人不是别人的家,正是他们家的。 季学昕恨不得把他关在门外:“你怎么来了?” “阿哥,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来见见你吗?”那人偏偏一手死死挡住了门,阴恻恻地笑了声,着重强调道,“更何况,我今朝来是有事情的!” 那人瞟了一眼屋内,之后又不换鞋、直接明目张胆地走了进来,自顾坐在沙发上,“看看你们家台面上的菜色,吃得比我们家还要好呢。” “你的妹妹专门心疼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心痛我当老公的?” “你们家里要有什么事情,你们回家吵,”季学昕懒得搭理他,直接赶客道,“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我们这里。” 季明熠终于将眼前的人对号入座,那挎着工程包、一副苏南地区小老板架势的正是季繁的丈夫郑穆修,暴发户的样子,看着和季学昕长久以来都不对付。 “这里是你们家?”那中年男人质问道。 又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香烟灰直接灭在了他们的布沙发上,沙发瞬间被烫出一个洞来。 “恐怕老季不是腿受伤,是脑筋出了问题,不然你的记性怎么会这么差啊。” 回应他的不是季学昕。 “姑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季明熠离了席,亲自“招待”起这位不速之客来。 “明熠,你长大了,听说也能赚钞票了,”郑穆修手中旋即又点了一支新的香烟来,“总不至于忘记了这套房子不是你们家的了吧?” 季明熠把烟灰缸扔在了茶几上,面不改色道:“我记得,是姑姑特意照顾我们,才让我们搬到这里来住的。” 郑穆修看着这不值钱的沙发,和老婆侄女递来的烟灰缸,提醒道,“你既然清楚就好,不记得也没关系,想当年我们白纸黑字都写得明明白白呢。” “下面水果店开不下去了,”郑穆修用皮鞋踩灭了新的烟头,不经探讨直接宣告道,“这个店我要盘给别人做生意。” 又特意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我来就是为着通知你们一声。” “这两天里头你们尽快搬走,”他站起身时,踩在都是烟灰的老式木地板上,话语俨然有了警告的意味,“不然,到时候弄得大家都难堪。” 季学昕对于这个从头到尾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妹夫道:“你算什么东西?” “你竟然想赶我们走,”要不是赵冬梅拦下他,季学昕早就把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季繁呢,她人在哪里?” 郑穆修只字不提季繁的下落,而是讲:“妹妹妹夫总归是一体的,我不就能代表你妹妹吗?” 有些事,或许像季学昕那样要脸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拿出来讲的。 他也不是挟恩以报的那类人。 但这眼前的妹夫要把他们一家人从这里赶走,季学昕心里窝火得很,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想当年,你到张家港开厂,是谁给你的启动资金?” “哦,大哥要是记得当年的十万块,我也可以补给你们,”郑穆修不怀好意地一笑,狡诈道,“不过我就怕你们家也不好意思要,毕竟赖在我们家的地盘上住了这么久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