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枫像是早就料到,一边嫌弃一边给她喂早早倒好的水,“让你不吃你偏要吃,现在知道错了?” 周小蝉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喝完整整一杯水终于缓过来,然后抱着外婆撒娇又认错,“嘻嘻外婆我再也不吃啦。” 亲昵,亲近,自然。 叶舒缓缓收回眼,抬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 程静枫伺候完小人,转头对叶舒说:“亲家,之前我听小蝉说你和李敖是邻居啊?” “是。” “老李本来四月份要去云安,后来老婆子身体不舒服就又不去了,这段时间休养得差不多了,他们老两口又拾掇我过去打牌,正好三缺一,你要不要一起?” 叶舒:“” 小女孩举着筷子插话,“奶奶,我外婆打牌可厉害啦,每次都赢李爷爷的钱钱,外婆赢钱就给我” 程静枫立即捂上女孩嘴巴,尴尬笑:“没有的事,都是娱乐而已。” 说到这里,周缘也瞪了一眼旁边人。 江听澜不明所以,赔了个笑脸。 饭桌上继续聊着天。 吃到最后,叶舒问:“婚礼你们小两口打算什么时候办?” 周缘回:“我们打算着不办了,妈,家里这边要是有亲戚朋友我们就一起吃个饭。” 叶舒直接说:“没有。” 场面瞬间安静。 周缘和江听澜对视,江听澜说:“那北城这边就不办了,之后找个时间我们回云安再请亲戚们吃饭,妈您看这样行不行?” 程静枫:“行,办婚礼累的是你们,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吃完饭,江听澜去买单,程静枫牵着吃得圆鼓鼓的小姑娘走前面,周缘和叶舒落最后。 离得近了,周缘再小心观察,随后问道:“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走得慢的叶舒看过来。 周缘指着自己眼睛,“您眼胞有浮肿,唇色淡白,瞧着精气神也比之前差了许多,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叶舒知道她现在是名中医,闻言点点头。 俩人一边往外走,“我看您最近有在喝中药,但中药调理慢,如果实在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检查。” 叶舒多看了她两眼,几秒后应一声,“知道了。” 周缘的进修快要结束,实验也快要收尾,她这段时间要整理数据写论文,每天早早出门上班,晚上到家还要加班。 关于未来的去留也做好决定。 她要留下来自己开医馆,不再是之前云安小打小闹,这是一个巨大挑战。 幸运的是,她现在充满斗志。 江听澜也忙。 他说江家老爷子和他签了一个协议,答应他提的条件,但也要保证江家集团的利益和江家子女的安全。 还说老爷子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了,大限估计就是最近。 等老爷子去世后江承业兄妹俩估计又要跳一阵,他要提前做好应对。 周缘每次听他说这些都很心疼,也曾幻想一家人回到云安过上平淡美好的日子,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天聊完周缘严肃说:“江听澜,我经常在网上看到谁谁谁偷税啊不正当竞争啊之类的新闻,我警告你啊,你工作就给我正正经经工作,不许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是你哪天进去了我和小蝉可不会等你。” 江听澜举起手保证,“放心吧,绝对不会,我很清醒。” “时刻清醒?” “时刻清醒!” 他关掉卧室灯,压过来亲她。 周缘问:“你不累啊?” “累,所以要放松放松。” 热切的亲吻席卷。 随后一室缱绻。 …… 时间来到五月底,某天下午周缘手机接到一通电话。 孟姨声音焦急,“小缘,太太她摔了一跤,现在送到医院,我给听澜打电话没人接,你现在能不能来医院?” 周缘赶紧问哪个医院,问完挂了电话去和今天当班的翟医生请假。 她进修以来请假次数不超过三回,几乎一说完翟医生就同意了。 赶到医院时叶舒已经醒了,但是面色灰白,状态不太好。 周缘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先问走过来的孟姨什么状况。 孟姨心情也很低沉,先说结论,“医生说太太以后可能都要坐轮椅,能不能站起来要看恢复得怎么样。” “为什么?” “太太跳了一辈子舞,身上哪里都是毛病,这些年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的,往常吃点止痛药消炎药就过去了,但前两个月小腿开始不听使唤,晚上经常抽筋,去看过医生了,说让好好调理,调理调理是好了点,但哪想到今天突然摔倒,当时都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医生说小腿关节应该是全部坏死掉了,具体结果还要等报告出来。” 周缘没想到已经这样严重,一时说不出话。 她安慰了两句孟姨,走到病床边。 “妈” 叶舒眼睛盯着窗外,目光放空,没有回答。 周缘转身出门。 江听澜回消息了,说在赶过来的路上。 她先去找医生。 拍的片子正好出来,周缘跟着一起看。 医生指着片子说:“你看这里,完全磨损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状况,她到底做了什么啊?现在炎症也很严重,里面全是积液。” 周缘问:“后续要怎么治疗?” “要么手术,要么慢慢吃药、坐一段时间轮椅好好休息,但是这种情况是彻底治不好的,以后也很难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谢谢医生,那我们先商量商量。” 周缘回到病房外面,她没再进去,坐门口椅子上等江听澜。 等了一会他才赶到,眼底带着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稍显慌乱,“什么情况?” 周缘把情况跟他说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比起夺取人命的癌症、中风之类,这个也不算坏结果。 但江听澜也依然担心,“妈现在怎么样?” “我看心情挺不好的,你进去看看吧。” 江听澜便推门进去,周缘没跟着。 叶舒依然是看向窗外,动作神态和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像个雕塑,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但眼底忧伤。 江听澜想起小时候。 他五六岁,叶舒也才三十来岁,那是她最美好的年华,事业也处于鼎盛期。 电视屏幕里的妈妈旋转跳跃,笑容灿烂,像个仙子一样。 但脱了舞蹈服回到家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一个人,不会笑不会生气也不温柔。 别的小孩有爸爸妈妈,别的小孩妈妈都特别爱自己的孩子,每天放学妈妈们都会温柔哄他们给他们买小零食。 只有他不一样,他只有妈妈,妈妈也不爱他,从不会哄他。 他喊了一声。 叶舒这次有了应答,声音很淡:“不用担心,我早知道会有今天。” 江听澜:“医生说可以做手术。” “手术做完还是要坐轮椅对吗?过几年再复发?那做与不做有什么区别?” “不是,可以走路,但是不能剧烈运动,疼痛程度也会减少很多。” 叶舒沉默,许久后轻轻叹了声,“我考虑考虑。” 江听澜不再多说。 叶舒性格骄傲,从不允许自己不完美。 即便退下来也常常要练功,每天空闲了就会在家里的舞蹈室跳几段。 她也许早知道了这个结果,所以眼下平静接受,但真正听见自己可能剩下的时光都要坐轮椅,再也不能跳舞心里必然有诸多情绪。 这两天要住院观察加消炎,夫妻俩商量着江听澜今晚先留下来,明天再换周缘过来。 跟叶舒说,她不同意,只让孟姨陪着就行。 她格外坚持,周缘和江听澜也没办法。 孟姨下午前前后后地忙没有做饭,江听澜让人送饭,陪着一起吃,周缘先回家。 回家之后告诉周小蝉奶奶住院了这个消息,小姑娘非要嚷嚷着去看奶奶,没法,她买了点水果把人带过去。 来到医院,小姑娘一进病房,话还没说呢,眼泪先掉下两滴,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了,“奶奶!” 对于一个四岁半孩子来说,不管因为什么住院都是天大的事,不管怎么解释她都以为躺在病床上的人会“死”,所以这会情真意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把跑到病床前:“呜呜奶奶,你不要” 周缘早猜到这个小人后面要说什么,赶紧捂上她嘴,“奶奶没事,小蝉好好陪奶奶。” 叶舒大概也猜到小姑娘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今天以来终于露出笑容,“你个小屁孩,就不盼着我一点好是不是?” 妈妈松开手了,周小蝉难过瘪瘪嘴,“奶奶你什么时候能好?” 叶舒又轻轻叹一声,“不知道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