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刚送走了传信儿的丫环,神色略带感叹。 原还觉着小姑子不过因着前程可期,又嘴甜乖巧才得了府上青眼,如今瞧她才觉出几分不俗。 婆母不过比平时略有参差,她就察觉了,可宝娴平时并不是心思细密入微的性子,想来是发自肺腑的孝顺懂事了。 赫舍里氏想着婆母近来对自己颇有些看不惯,如今婆母带自己去寺里,正该表现一把自己的能耐,让喜塔腊氏高看自己一眼!再想起庆祥是府里嫡长子,赫舍里氏昂起下巴,虽有些心疼庆祥的年幼,却到底拿定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宝娴看的这本书名《汤头歌诀》,是清代汪昂撰古代医方著作 打醮赫舍里氏顺 近来天色极佳,及至初一日,更是天朗气清,草木萌动。 为了去碧云寺打醮,这日晨光熹微,红霞初映,绿萼便麻利地掇盆洗脸水,巧儿则拿些精精巧巧的梳头家伙什儿出来,为宝娴盥洗梳头,直妆点的宝娴如一朵桃花儿般娇俏动人,这才去了妆奁。 晨起便要赶路,不吃早点可受不住。宝娴才梳罢妆,便见大厨房里送来了四菜一汤两样儿细点,等进了小花厅,方一落座打量桌上菜肴,只觉虽瞧着清淡淡的,但一大清早吃着倒还舒坦。 绿萼极伶俐,察言观色之下看出宝娴胃口不坏,便先盛了一碗汤面,直到晾至微凉,这才笑嘻嘻地推到宝娴面前。 宝娴一弯唇,扬手抿抿额发,这才端起放了面的青花海棠瓣纹碗,随意吃了一口番茄汤面,眼睛不由睁大,随即眉眼一弯笑眯了眼,食欲顿时被勾起。 此时春回大地,河流解冻,盛京老家的庄头早几日便送来了数筐的鲜鱼以及几篓活虾。这番茄汤面虽瞧着不起眼,里面却煨着鲜滑爽脆的虾滑粒儿,裹着色泽鲜红的番茄酱汁,酸酸甜甜的既开胃又美味。 就着檀木葵花木盒里的酱瓜酱菜、松蘑蕨菜,宝娴美滋滋地吃了一小碗汤面,这才放了碗。十二三的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宝娴只觉略有不足,视线掠过拆鸭烂肉面和四色馅白皮方酥,只瞧桌上的一笼小蒸饺着实可爱,便拣了一个放入口中,轻轻一咬,便尝出约摸有马齿苋、金针菜、木耳、蘑菇、笋丝,以及面筋、豆腐干和鸡蛋丝等七八种馅料来,滋味喷香,可谓越吃越香。 吃罢饭,时辰便到了卯正二刻,正院里已招呼小丫鬟来催促了,宝娴才刚拾掇齐整,便听哎呦一声,乌苏嬷嬷跌了脚,宝娴见她伤的严重,便令她不必跟去了,才匆匆与众人汇合了。 见过礼,喜塔腊氏得知乌苏嬷嬷受伤去不成,眉头大皱,但到底看着此时不宜,只得罢了,一扭头瞧着赫舍里氏身后丫头媳妇子站了一大群人,又不禁皱了眉:&ldo;咱们不过是去寺里打醮,你怎的带了这许多人?&rdo; 喜塔腊氏心中暗气,一个带的人太少,一个带的人太多,真是…… 但余光瞥见一身素淡的柳氏,见她还是瘦得厉害,可见丧子之情还未平复,再联想到自己身上,不禁怜悯之情大作,&ldo;柳氏便也罢了,怎的还带了庆哥儿,这一路奔波,他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受得住?&rdo; 赫舍里氏顺着婆母的目光瞧瞧柳氏,见她低垂着眼瞧着鞋尖,除了头上带着一支扇形银簪子,腕间系着一串香木珠,周身一件首饰也无,若不是她身上穿的衣料还不坏,只怕旁人还以为是个普通仆妇。 柳氏好歹也算是个主子,按理说穿着这般该有人嚼舌根了,说主母不慈,但府中人上下谁人不知其中详情,便是见了也只叹一句可怜。 安哥儿病逝已有一载,依柳氏的宠爱和手段,再要一个孩子说来也容易,但她却迟迟未能走出,仿佛那些个争宠的心思好像随着安哥儿的死也尽数没了。以前侍候大爷额勒贺时赏下的花儿粉儿,鲜亮衣裳首饰都让她托人卖了,用来请了一尊观音,供到了房里,每日里只跪在观音像前捡佛米念经。 自念经起始,她这半年恢复的不错,虽然偶尔还是会抱着安哥儿的衣裳淌泪,却不再夜夜哀啼,嚎得整条街都听得到,气色也比之前已好过许多。近两个月还恢复了请安,每日等赫舍里氏从正房回来,便跟在赫舍里氏身边,端茶递水,侍奉周到,只是仍不肯侍候大爷额勒贺,只道自己要念佛。一来二去,人人都知晓她是死了心了,便是喜塔腊氏也有耳闻,在宝娴的劝阻下,并不曾令人叱责,只做不知。 赫舍里氏到底年轻,也有些同情她的境遇,见她越发安份守已,平日待她还算宽厚。于是这次打醮,见柳氏难得求了自己跟着出门,想了想便应了,还叮嘱她帮着照看下庆哥儿。见柳氏泪眼婆娑十分感激,也有些自得。 但她今日穿得实在太素了,便是去寺庙也没有这般,赫舍里氏也有些丢脸,但见时辰不早了,不好再拖延,只扯了扯嘴角,甩了个眼刀过去。柳氏连着身后的小丫头一阵儿瑟缩。 不再搭理不懂事的妾室,但对于儿子这么小就要跟着奔波,赫舍里氏还是有些歉疚的。她转头错后一步,摸摸躺在乳母怀里酣睡的儿子,虽疼爱却并不后悔,庆哥儿将来是宗子,有个好名声也不错,于是微微一笑:&ldo;额娘多虑了,庆哥儿素来身子强健,必不会有大碍,再说他是为了过世的叔叔们祈福,便是再辛苦些又如何?&rdo; 喜塔腊氏神色一缓,想起早逝的儿子望向赫舍里氏的神情也柔和不少,温声赞了句你有心了,但瞧着庆哥儿还是心疼,不由叮嘱道:&ldo;山里凉,咱们庆哥儿的衣裳儿可备齐整了?&rdo; 见赫舍里氏连忙应是,喜塔腊氏又怜爱地摸摸女儿的小脸蛋,暗道不过几日能出什么事儿,便在与乌喇那拉氏殷殷作别后,一脸矜持的宣布启程,便踏上了前往碧云寺的路程。 碧云寺位于西山余脉聚宝山东麓,依山势而建,寺院规制宏伟而绮丽,风景秀丽而多姿;重冈叠翠,奇松洞壑,宛如蓬莱仙境。尤其因着寺中有一汪泉眼,唤作&ldo;卓锡泉&rdo;。泉水甘甜清冽,泡水煮茶更是别有一番意趣,因此伯爵府近年来若去拜佛,必去此寺。 京里春花将歇,山中的温度更低些,碧云寺周边的红杏碧桃花却才竞相开放,松柏掩映着寺墙,清幽而雅致。 嗅着随风送来的淡香,宝娴盈盈地踩着五方凳下了马车,见绿萼欲要上前搀扶自己,她轻轻摆摆手,示意她自己走,自己则慢斯条理滴理了一下身上披着的薄绸披风,只跟随着喜塔腊氏,在众多管事护卫,丫头婆子的围绕下,虔诚的沿着一阶一阶的青石砖台阶,约莫走了三百多阶才到了正殿。 在门口小做修整,随从人等做惯了活倒不觉如何,大嫂喜塔腊氏却有些乏力,额间颈间生着细汗,最后几乎是被仆妇抱上来的,看得宝娴不觉咂舌,视线和喜塔腊氏悄悄一碰,都有些无语。 略拾掇齐整了,便见一个须眉皆白、穿着大红袈裟的老和尚带领着几个大小沙弥徐徐走上前来。 一见喜塔腊氏等人,便双手合十低头施礼:&ldo;阿弥陀佛!老衲弘智,见过诸位施主。&rdo; 众人回礼,除一两个贴身丫环和仆妇跟随着主子们,在这位弘智大师的引领下,直入第三进院落进了正殿,其余侍候的人便跟着小沙弥去收拾寺里预留给显贵香客的院落去了。这些院落房舍虽有小沙弥清扫,但太太姑娘们是什么身份,从小千尊玉贵养起了,自然是要自家人重新拾掇了方可入住。 宝娴他们自去进香,在正殿门前,众人净手去了披风,端肃整理仪容,才顺着左手方位迤边入了殿门。 殿内佛香渺渺,众人开始按顺序叩拜,拈香祈福,及至地藏王菩萨前,喜塔腊氏低垂着眼,心思千回百转,眸中微潮。 三个孩子都是好孩子,生得眉清目秀,聪明调皮,只可惜那一年得了花齐齐去了。她自是伤心,每每想起都会被戳痛,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伤口总会愈合,如今那三个孩子的音容相貌都已记不大清了,不由只余一声叹息。 劳弘智大师奉了四座往生莲位,身边的几位大师极知机,舌灿莲花的劝慰纾解,又讲了大段大段的经文,喜塔腊氏虽听不大懂,却听得极舒心,便又重重的捐了香油钱,这才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拜过佛,时辰已至未时。 众人带着一身佛香,跟着几个六七岁的小沙弥,去了收拾好的院子歇息。 临分别时,喜塔腊氏瞧着一脸憔悴的赫舍里氏,关切道:&ldo;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不舒坦就赶紧歇歇,若是实在照看不来,庆哥儿送到我这儿来也成。&rdo; 赫舍里氏本来还有些呕,但听婆婆一说,立时警惕了:&ldo;额娘说的是。不过我身子还好,又有柳氏照看,就不必劳烦额娘了。&rdo; 瓜尔佳氏落在后面,听见大嫂如此说,用帕子掩着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喜塔腊氏细眉一挑,只嗯了一声,便带着宝娴去了院中歇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