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我也没有去跟柴府的人乱说过!”身后有一道声音迅速跳了出来,理直气壮地找到突破:“谁知道你是不是只跟我一个人说了?就算我跟你同屋,蒹葭院也就这么大,难道你就不跟别人说了?” 这说话的小丫鬟十分面生,莫说陆辞,连沈琬也不大喊得出名字。 不过采星被她的气势震住:“我……我真的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她的懦弱在这时反倒显得坦诚。 在旁边沉迷于看戏的陆辞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沈琬身上挪开,不想看这些拙劣的拉扯:“就在这个院子里,你们姑娘家的床头夜话,我可管不着。” 这一句话,算是暂时替采星脱了罪,再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小丫鬟,果然怎么看都眼生:“你叫什么名?” 那丫鬟倒是应答自如得多:“回公子,婢子换作采云。” 陆辞了然,好奇多问了一句:“与采星一同当值,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可见平日偷懒耍滑到什么地步。 “我……” 采云还算沉着的脸色被骤然打乱,不过陆辞也没心情多计较:“据我所知,柴府的门房是你表舅?” “是……就算是,也不能就指认我呀,公子明鉴!” “各府下人之间有些沾亲带故的走动确实也不足为奇,本公子自然是一个讲究事实依据的人,”陆辞点了点头,还带上几分安抚的语气:“我回来的时候让青云特地去了趟柴府,这就来还你清白。” 听清楚他最后一句话,在他这样疏懒的语气里,采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 陆辞仿佛没有看见,抬手招来青云,一纸供书直接递到他手上。 “公子,柴府那边都认了,说是受柴夫人的嘱咐,专门教唆采云留心咱们院子里的事,他连供认书都写了。” 亲眼看到那一纸供书被递到公子手上,采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前已经看到自己要被杖杀的命运。 连沈琬的目光中都透出几分意想不到的讶然。 刚才他还在马车上一副赌气扭捏的模样,没想到实际缜密果断,那时候就暗中让青云直奔柴府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辞若无其事挑挑眉,连看都没有看那纸供书:“那也直接打杀完扔出去吧。” “公子我错了!求公子绕我一命吧!” 采云的求生欲要激烈得多,她扑上台阶求饶,被两边仆从按住,在那道居高临下的肃杀目光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扭着脖子挣扎着去求沈琬。 “娘子,娘子救我……” 沈琬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扶着春月退了两步,抬眸看向陆辞:“官人……” 陆辞侧过头来等她下文。 “采云虽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官人切莫因此断送自己前程。” 春闱在即,在府上打杀了奴婢,轻则杖刑流放,重则一辈子再无官场仕途无缘。 听到她为自己考虑,陆辞唇角弯了弯,继续耐心引导:“那依娘子所见,该如何处置?” 沈琬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人,轻声道:“按她进府时签的契约,重新发卖了出去吧。” “行,那一切依娘子所言。” 陆辞很痛快地就应下,不过多补充了一句:“不许再留洛京人家。” 比起被乱棍打死,这样的处置就显得格外宽宥,这只需要娘子温声细语的一句话。 突然的反转满院愕然,连采云都木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里逃生。 她虚虚跪地:“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陆辞冷眼让人将她带了出去。 没有了聒噪的求饶,他低头抵拳轻咳了两声,从太师椅上起身,信步走到阶前,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气势沉眼望下。 地上还整整齐齐跪着的人,谁都不敢多出一声。 “自娘子入府以来,这院子里滥传私闻,消极惫懒,不敬娘子,这般风气,娘子宽厚不多计较,不代表本公子可以坐视不理。” “都自随主事到府上去领罚吧,若再有纵容,采云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齐齐应下:“是。” 所有人一视同仁都难逃惩罚,陆辞没打算放过,更没让他们起身,扔下这句话,自己沉着步伐转身回房去了。 阶上那把沉甸甸的太师椅因他拂袖而去的力道还前后摇曳着,替代主人的威严,一声不吭监守于此。 没人喊他们起来,便谁也不可起身。 阶前立着的唯余沈琬一人。 暂寄于篱下,她始终与这院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疏离,那些怠慢松散,互相推诿,她不是察觉不出,只是自觉暂时寄生于此,实在不该多插手于府上事务。 没想到陆辞兜了这么一圈,来让她在这院中立威和收买人心。 看着日头渐渐绕过树荫,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灼烈。 气势汹汹的白脸唱完了,她只好接了下半场红脸的戏,温声解了围:“无事了,都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陆辞:一点一点拉她入局 遣散了院中的人,沈琬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独自上了台阶,轻轻推门进去。 屋中未点灯烛,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略显昏寂,陆辞撑着脑袋坐在外间的圆桌前,似是专程等着她进来,立刻板起一张俊脸,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语气也是一本正经不容置疑:“我请了大夫来给你号脉。” 沈琬一时无法捉摸他行事的跳脱:“……我身体无恙?” 由于对方过于笃定,以至于她都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那你为何要夜里起身喝药?” 晦暗的房间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来时,格外迥然。 沈琬意识到,他说的是那天她夜半起身撞见采星的那次,偏巧她回洛京那么久以来,也只发作过一回,却被旁人碰见,还到处编排了出去。 她柔声解释道:“只是一点旧疾,经来也只上次发作过那一回,没有大碍。” 这几年都没发作过,偏嫁给他就发作了一回? 陆辞心里气得要咬牙:“不管,反正你这脉就是得号。” 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青云真的领了一位大夫进门,沈琬听他引荐,竟是用了国公爷的手令,请了宫里为娘娘看诊的御医亲自到了府上。 她一面有些恼陆辞的大动干戈,一面也不敢怠慢,忙起身见礼,安安分分让对方给自己号脉看诊。 好在先前韩骏早就为她遍求了名方,这些年保养周全,确实只是久不回洛京的不适应和那些时日波折疲惫,才诱发了一次。 御医与她交流过情况,又看过她往日配的药方,也精细完备得再无改良之处,于是只多辅开了两张滋补的方子,再叮嘱了一遍注意事宜,陆辞才肯将人放走。 房门被带上,屋子里又只剩两人。 今日一再打破连日来的僵局,甚至还一反常态为她出头维护,沈琬感觉,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想起身先为房中添一盏灯,却被喊住。 “……娘子。” 阳光从窗棂里漫进来,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衣摆袖间,没有了盛气凌人势头,他说话的声音都低哑许多:“因为那天你下厨烫伤了手腕,冲了很多凉水,就会发作吗?” 见他还纠结于此,沈琬轻声安抚道:“那真的只是一点意外而已。” 陆辞低敛了眉眼,周身的低落与屋中寂暗融为一体。 “官人还有话要跟我说?” 沈琬轻柔的声音重新划破一室沉静,有一种循循引诱的力量,陆辞也不再踟蹰,挪了椅子正正方方到她身前,没有一张木桌的隔阂,与她相对而坐。 “娘子,新婚那日,怪我任性鲁莽,让你受了委屈和难堪,平白惹人闲话笑柄,还请娘子见谅。” 他一句话一气儿说完,上身微微前倾着,好让自己身子比她更低一些,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低微的臣服姿态。 可是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刻意压低的身子,抬眸看向她的眼神,沈琬下意识感受到小兽在捕猎前蛰身蓄力的危险。 她下意识靠紧了身后椅背。 他越低一分,她就越往后靠紧一分。 好在直望过来的眼眸里一片清凌,眉眼间一点未长成的稚气反倒显得格外真诚,像真做错了事乖顺地等着领罚。 沈琬定了定神,才启唇道:“婚姻大事,你不愿屈就于摆布,何错之有?” 她其实从未在乎过旁人眼光,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会为了这事生出愧疚。 陆辞只见她长睫微微覆下,看不见里面的情绪,仅是这样的温柔姿态,就足够令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自小到大,在与陆怀忧的龃龉中,他早就养成了有错也不认的执拗,这会儿他只觉得,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没那么说不出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