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险些一口气要没顺过来。 果然心里越是担心的事情,越会在某一天来得猝不及防。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震惊,疑惑,委屈,气愤,失落……全都争先恐后堆积在他心头,搅得五脏六腑都一片混乱。 怎么是不辞而别呢? 脑海中还一片混沌着,什么念头都没想,他只凭着本能往屋外走,好像不管她回哪去了,他都能追回来似的。 房门哗啦一下从两边被推开,他忽然被钉在门框里。 月华清辉,温柔皎洁地浸在阶前那道倩影上。 她屈膝坐在阶前,身子斜倚着一旁的栏杆,一件珍珠色外衫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别有一种轻懒玲珑。 卸去所有钗环装饰的乌发如绸如瀑,散漫地垂拢下来,拢住那一张洗尽铅华后干净清澈的容颜。 至纯至清,婉媚无双,像是披满月光的仙魅,落入了他这间凡尘的庭院。 她静静抬头凝望月亮,却不自知她比明月还皎然。 他冒冒失失拉开房门,误入了这一方宁静,惊扰得她回眸一望。 那双美得摄人魂魄的眸子里,盛上一点意外的惊愕最是好看,比她始终温柔沉静要生动许多。 见到来人,惊愕之下,她还不忘将手心里一件物什往怀里一收。 此时此刻,陆辞实在很难再向任何人用语言描述出眼前的场景。 月下清媚绝色的佳人,凝眸相望,低声朝他唤了一句“官人”。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急速鼓动,横冲直撞要冲将出来,身上的骨头却好像一根根被人拆下,泡进酒缸里酥酥软软的。 沈琬偏了偏头:“是我扰到官人了吗?” 就是她这一偏头的颔首,连高悬的明月都不舍得放过,月光密密浸透下来,玲珑分明的容颜再添一层清绝。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官人?” “啊,”陆辞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好像才听清她上一句说了什么:“没有,没有扰到我。” “那官人为何出来了?” “我醒来……没有看到你。” 陆辞抿了抿唇,微垂着眉眼,孑然立在门框里显得有些无辜。 沈琬有些歉然:“我见今晚月色皎然,便贪看忘了时候。” “如此良辰美景,娘子怎可独赏?我也想与娘子一同赏看今晚的月色。” 陆辞轻快地迈出门槛,不远不近也在阶前坐下。 沈琬下意识抬手拢合一下松散披在肩头的外衫,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 借着月色,陆辞看清好像是一块玉珏,正要去拾,沈琬弯身先他一步拾起,捧在手中来回仔细检查翻看了几眼。 他从没有见过,原来她也会有慌乱的神色。 好在那玉珏应该是没有受到什么损坏,她才更小心妥帖收进怀里。 “官人有雅兴便好。” 陆辞这才听见她想起来要回应他,语气温柔平静如常,与今晚月色相得益彰。 他不动声色坐直了一些,阶前月色澄澄,如水光清波,折映出一双人影,月光涌动里,他的肩膀正好碰到她绻起的一点儿发梢。 一个失而复得的小孩,悄悄捻紧他的糖果。 作者有话说: 陆辞:每天心情像过山车,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入v啦!谢谢各位小伙伴们的追读和养肥~ 在家闲居了些时日后,陆辞这日破天荒地赴宴去了。 昨天下棋赏月,他就感受到沈琬有些意兴阑珊,再在院中待下去,只怕他俩这段名不副实的关系又要被她呼之欲出,先躲过初一,至于十五……十五再说吧。 省试结束,是洛京城里诗会酒席最无闲暇的时候,潘梁在洛京最富盛名的惊鸿楼上包了席,一连数天地日夜畅饮。 他们这样的高门子弟,不必要特地去结交权贵,只是一些同窗好友整日相聚,将来总归是要一同入朝为官的。 正好陆辞与这些同窗好友们数日未见,推杯换盏间,调侃和打趣都是纷至沓来。 “我当谁看着这般眼熟,原来是陆子退啊,自打那天出了贡院,还真是难得一见啊,莫不是来日金榜题名,就不跟我们这些人玩了?” “你懂什么,人家现在金屋藏娇,温香暖玉在怀,谁还一天到晚跟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厮混到一起?” “什么金屋藏娇!是藏两块金砖,两块!” 都是些年轻气盛的郎君,平日里极为熟稔,陆辞被他们逮着一个劲儿灌酒,也只笑着附和:“是是是,我缺席最多,今日你们说什么算什么。” 这些人大多已然见过沈琬的倾绝容姿,听他们调侃里满是艳羡,陆辞也大大方方,无不得意。 谈笑间,旁桌一声冷哼插了进来。 “用一个妇人名头在这里高谈阔论,原来这就是所谓读书识礼的人家?” 席间热闹融洽的气氛被打断,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说话的邻桌围坐了几个年轻男子,身上还穿了朝廷武官的制服,都是有官阶在身的人。 其中一个陆辞认得,是柴尚书家的长子柴询文,柴家请遍名师给他教学授课,考了很多年最后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眼看年岁渐长,柴家大概终于接受了他不是读书科举的料,今年凭着父祖的庇荫,给他在军中暂且先谋了个三班借职。 他身旁有个极年轻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生得一副剑眉星目,自带一股傲气,看柴询文朝他挤眉弄眼的那副谄媚样,就知道他是那几人中官阶最高的一个。 刚才那句冷不丁的质问,就是出自他之口。 陆辞挑挑眉,当即就怼了回去:“好友相聚,还不许人提及自家娘子了?倒是阁下,非礼勿听的道理不懂,凭空教训起素不相识的人来,也不知是读的哪家书,识的哪家礼?” 那少年转过身来,五官分明利落,透着与他年龄并不太相符的刚毅,他目光一凛,直直地落在陆辞身上:“自家娘子?我没记错的话,陆小公子大婚当日可没有拜堂,这会儿怎么变脸这样快了?” 陆辞声音也冷了下来:“本公子私院内宅之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置喙了?” 不是,这哥们哪位? 大婚那日的过失,是怎么也弥补不了的定局,他如今可以怡然地接受调侃“两块金砖”,但轻易绝不许人提到大婚时他对新娘的冷落。 对,他就是恼羞成怒。 两三言语间,两桌人之间都剑拔弩张起来。 “我就看不惯你这道貌岸然的行径如何?” 陆辞还真是吃了一惊,从小到大除了那个老匹夫,还真没人敢冲他这样劈头盖脸,他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搁:“看不惯?那你小爷我以后让你看不惯的地方可能多了去,你以后见到我绕着道走便是。” 对方“嚯”地一下就站起身来:“难怪百无一用是书生,也就是会耍点嘴皮子。” 随着他站起身来,能更直观地看到他身形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常年操练的矫健,腰间挎了一把窄刃弯刀,英气磅礴。 靠在椅子上的陆辞就显得斯文清隽,不过眉峰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阁下是想动武切磋一下?” 不用等他来动身,他身边的同窗好友早就义愤填膺地挺身而出,洛京城里还没见过这样嚣张跋扈的人物,何况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把席间所有读书人都惹了个遍。 在大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算是有官身,他们还真看不起这些粗莽的武夫呢。 “你们到底什么人啊?要文斗还是武斗啊,随时奉陪!” 对面更加不甘示弱,尤其柴询文之类,平日读书不行就更厌恶这些成日里大谈诗文经书的人,这会儿几乎要拔刀相向:“来就来啊,还怕这群书生不成?” 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人,溅起一点儿火星子,都能燃成熊熊大火。 “欸,诸位,先等一等!” 在大火彻底燃起来之前,还是潘梁赶紧赶慢地摇着他的折扇出来灭火。 他走到对面那位武官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笑容可掬地向同窗们介绍起来:“我来给诸位引荐一下,这位就是我那韩家的表弟,单名一个骁字,韩团练的小儿子,韩骏将军的弟弟,前些天被官家亲封了左侍禁一职。初回洛京,人事不熟,难免引起些误会,都是朋友家人,诸位多多海涵。” 这话一出,陆辞这边的好友神色不免微妙了起来,竟然是韩家的小公子,牵扯起来,不正是陆辞娘子先夫家的小叔? 陆辞也很出乎意料,借着沈琬言行中的一些细枝末节,他勉强拼凑出她先夫大概是一个缜密儒雅的人,没想到他弟弟是个这样直率外放的性子。 原来是替沈琬打抱不平? ……甚至他好像还师出有名一些? 他收起脸上的愠怒,扯上一副明俊笑意:“原来是韩家的公子,失敬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