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娘子那样清淡又最守分寸的人,竟会为了李季然开口打探求情。 可是他真讨厌李季然那副追忆往昔的口吻,俨然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那么浓墨重彩的一段人生,与他毫无关系。 噢,如果说非要有关系的话,这些年他能在洛京城里富贵平安地读书应考,也多亏有她随夫君驻守雁北,不至于让大庸的铁蹄南侵。 回到蒹葭院已经很晚了,陆辞步伐很快一路走过庭院台阶,直奔那盏为他而留的灯。 房门哐当一下被推开,沈琬早就一身素衣乌发,正在灯下看书,惊觉他回来时响动似乎比往日要大,抬眼去看来人,果然见他双颊泛着酡红醉色,在他那张皎然玉容上格外分明。 “官人。” 她放下书册起身相迎,被一双手臂不由分说揽住腰肢圈入怀中。 连酒气都比往日重了几分。 她仰头询问他:“我给你备了醒酒汤,先喝一点?” 揽着她的人弯身凑了下来,一身酒香袭人。 “我想先喝……” 还有后半句几乎是咬着她耳朵呢喃出来的,听清他在说什么,沈琬顿时面上一恼,别过头去:“又在浑说。” “我可没浑说。” “诶呀……” 她低呼一声,人已经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被暖衾香。 几乎没有任何沟通和铺垫,是她从未承受过的骤雨滂沱。 直到终于雨过天晴后,沈琬眼底一片缭乱视线里,映出陆辞重新贴上来眉眼湿漉地望着她笑:“娘子,我们试试这个……” 她勉力睁眼,看清他摊开的掌心上有一对状似铃铛的物件,恍惚中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也为时已晚。 “别……” 他俯下身来仔细拼凑她唇边溢出来喑哑破碎的求饶字眼,弯了弯唇,在她耳畔好心建议道:“姐姐,你亲亲我,我就放过你。” 她盈盈清眸里无措又迷离,真的依言仰起脖颈,还不够触到他,他却翻到她身后故意避开。 够不到,所以得不到饶恕。 这只小兽已经不轻不重舐咬住她的后颈,声音恶劣地在她耳边缓缓荡开:“姐姐,我可不是君子啊。” 靡靡夜雨是下不停的啊。 等沈琬迷迷糊糊再睁眼的时候,总感觉眼前天光大亮。 窗透明光灿灿,榴花簌簌明媚。 确实是天光大亮了。 夏日虽然天亮得早,却怎么也不是寅时天色,她神思慢慢归拢,撑着身子坐起,等看清案上香刻,才惊觉今日已经比平时整整晚起了一个半时辰! 这还得了。 她翻身就要下床,被窝里横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截住,又被拉回一个严严实实的怀抱里。 始作俑者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娘子不必惊慌,今日我休沐呢。” 沈琬推了推他,没有推得动:“那也不行,我该去备早膳了。” 那怀抱却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声音还是将醒未醒的散漫不经:“早膳反正有厨房,既然我不是君子,娘子也别做贤妇了,不用事事如此妥帖挂心。” 这话在昨夜枕席间她最难耐的时候,他也伏在她耳边这样说。 昨夜情境骤然浮现,沈琬面上一赧,更挣扎着要推开他:“那也不行,这成何体统?” 平时夜里温存,虽然也有些莺啼燕鸣的动静,可昨晚她真是被磨得……总之荒唐,况且平日偶尔晚起两刻都能引人遐思,如今竟然还足足晚起了这么些时候,实在也太失体统了。 在这蒹葭院,她真是要无颜见人了。 好在她非要起身,陆辞也不再坚持,乖乖松开了禁锢。 她急着先挽起凌散长发,垂眼看清自己脖颈往下情状时,赶紧松了手先去拢衣裳,拢了两下才意识到衣裳被撕扯得根本拢不住。 无暇再顾及这些,她慌忙屈腿先去下床。 一只玉足才踩到脚踏边的绒毯上,后腰与膝窝同时一酸,浑身无一处能用上气力,整个人竟软绵绵直接瘫坐了下去。 还好一张厚实软绒的毯子接住了她。 至于床外边的地上为何会铺上一张绒毯,也全因陆辞近来越发放肆,总是求着引着要尝试别处的新鲜,于是这儿就多了一张绒毯。 也不止此处……不提也罢。 见她跌倒,陆辞忙翻身下来扶她,她全身实在酸软得厉害,攀着他的肩膀也借不起一点儿力。 陆辞跪在她身边笑倒,将人一把搂进怀中继续笑得不知悔改。 然后笑得很不知悔改:“娘子昨夜受累了。” 好在沈琬还有力气嗔他一眼,那双盈盈清眸里隐约还盛着昨夜枕上交织的迷离无措。 “陆辞。” 她竟然直接唤了他的大名。 陆辞很是会看眼色地暂时收敛笑意,连一双耳朵都低伏下来。 沈琬一见他这般装乖卖巧模样,便说不出重话来,可就是她一次次心软,小狗就变成恶狼,恶狼才不会对她心软。 她无可奈何质问道:“你究竟是看了多少……那样的小图册?” 自从他们有了夫妻之实,他的书柜案头,那些圣贤书里,不知掺进去多少那样的书册图案,她只当他年轻好奇,没有多说过什么。 以至于让他有样学样,在她身上放肆到这般田地。 陆辞撇了撇唇,如实答她:“我以前对这些一无所知,自然要勤学苦练……免得落于人后就不好了。” 他还理直气壮给自己找补:“这也是天地人伦的大事,与读书科考治国安邦并无分别。” 沈琬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她何其察觉不到,昨晚那样肆意的索取掠夺,不仅是情欲翻涌,更多的应该是心中情绪显现。 于是平复了心气:“官人这些天来,心中有何别扭?” 不仅今日,不仅昨晚,是这些天来。 她娓娓询问,轻柔浅浅的声音勾得他眼底一热,乖乖凑过去轻轻伏在她肩窝。 “娘子,我就是别扭。” 只要她一问,他立刻就坦然相告,多日的阴霾积压下来,开口说出,竟比想象中还要辛酸委屈。 他尽量让自己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慢,不至于哽咽出来:“我一整颗心都给了娘子,可无论我再做到什么程度,求到什么程度,娘子都不可能回我一整颗心。” “……好不公平啊。” 最后一句的尾音,还是隐约透出了哭腔。 这是缘分天机,不是人力所能改变,说出来也是徒劳。 陆辞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要说,他所有的难受心酸,她要知道才行。 她是他唯一的解药。 他心底的那份痛,也灼得沈琬一阵生疼,好在是他的怀抱,能稳稳承托住她急坠的情绪。 这些天来,他心底如何别扭,其实她能猜个七七八八,但她从未提起说破,前尘往事,因缘际会,这也无从改变。 这段缘分,于他而言,确实太不公平。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她心里永远留下一个属于他人的角落,此生的确再也无法回以他一整颗心。 不能像他完整地给了她一颗心这般。 两人静默相拥着,窗外初阳悄无声息又往上爬了寸许,沈琬再无心在意已经日上三竿这件事。 陆辞看不见她面容上流露出的歉然与痛惜,许久以后,才听见她的声音慢慢淌开:“往后余生,我会尽心尽力,与官人举案齐眉,夫妇和睦。”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回应了。 陆辞从她肩头起来,窗外初晓清光透进来,衬得他这张年轻清俊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尤其一双眸子如墨玉沾泉,粼粼直望着她。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娘子,你心悦我吗?” 心悦我,而不是恪守夫妻纲常,也不是为妻本分。 他问得很轻,也很认真,等待答案的过程中,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盛满了她的花容倩影。 尽管已成夫妻,沈琬总还是有些不适应他的热切直白,她长睫颤了一下,避开他灼灼目光。 她回避的一瞬,陆辞也不想再知道答案。 他只低下头,在她朱唇上轻轻一点,又深深一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将人环在臂弯里采撷须臾。 “娘子,我们今晚还可以像昨夜那样吗?” 本来还有几分凝重沉闷的气氛,一瞬间荡然无存。 “不可……也太放纵了。” 沈琬想也没想脱口就回绝了他,又折腾了好一阵,她才意识到,直到现在,她竟然还没起身。 察觉到她要重新起身的动作,陆辞不慌不忙收紧了双臂,歪头问她:“可是娘子,昨晚难道你不觉得很愉悦吗?” 他眼神恢复清明黑亮,好奇询问,就像只是在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琬虽然两度为人妇,还是被他冷不丁的直白吓得面色一赧,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