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我怎么办!”陈慕白皱起眉,闷着一腔气,不知不觉提高音量,“你到底是在发泄情绪,还是想解决问题?” 陈慕白说:“我说过我会解决,我就一定会解决,我给你这张卡,只是想让你开心,你不用叵测我!你真的爱我吗,为什么为了四千块钱,就要跟我大吵一架,明明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真的爱我吗?”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一下子哭地蹲到地上,抱着膝盖摇头嘶吼:“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要么平!我要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我本来就应该得到!我本来就是最优秀最努力的我不需要退而求其次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你大可收起你那精英主义的傲慢!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我确实在乎那四千块钱,但在乎的又不止那四千块钱!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钱计算得失!” 少年低下头,一时无言。 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回到那天辩论赛退场,被推着,被拉着,做出什么让步和妥协。 陈慕白一直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痛苦是无解的,很多人死于制度,因为在制度内弱势,才会被伤害,他闭上眼,想起了2022那一年,白葭收到学生恶毒的信件,陈君怀被举报辞去老师工作从政,这种痛苦他曾经切肤经历,如今又漫向他的手脚,如沙滩上的白色泡沫。 良久,他蹲下身,捡起那张卡,又帮她收拾眼泪,将她抱回湖边那方长椅上。 她从前最喜欢坐在那方长椅等他下课,她在湖光潋滟里膝上乖巧摊着一本书,他踩着教学楼的钟声挎着书包走过去坏坏给她一个吻。 他这一天将她抱在怀里,抵到肩头,一下下抚着她的背,温声说:“宵宵,今年寒假你过生日,我们一起去北海道,好不好?” 少女靠在他怀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无声流泪。 他又说:“我很喜欢你今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只有你想到了我冬天不爱戴围巾,我很爱很爱你,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过很多很多个生日。” 她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到最后,她不哭了,他脑袋抵上她肩头,竟痛苦到想落泪,忍不住沙哑说:“你真的爱我吗?你不允许我出一丁点差错吗?” 她没说话,却仰头狠狠咬上了他的脖颈,他于是迎风流下泪,低下头去汹涌吻她。 这一天,陈慕白清白脖颈上依旧印着那排红痕,裸露在风衣领口格外显眼,路过同学频频张望,不知是因为红痕,还是因为他是昨天下午湖边情侣吵架男主角。 他同往常一样横跨教学楼前的沥青路,走过去,座位上落着柳叶,湖边那方长椅上是空的,她今天没有等他下课。 是图书馆响起闭馆铃声,他才在门口蹲到汤元,汤元挎着包一身米白风衣,好巧,他们今天这一身竟与辩论赛那一天一模一样,他双手插着风衣口袋晃过去:“我晚饭在你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多分钟,你不在。” 她与他隔着一臂远,目不斜视走下长阶:“拜你所赐。” “奖学金名单今天公示了。” “我知道。” 他低头:“事情办好了。” 她终于停下,回头冷淡看他:“你又干了什么?” “看不顺眼她拿奖学金的多的是。” 是几天后,学校接到举报,葛媛媛大一上学期近代史期末考舞弊,撤销该科目成绩重修,自动丧失评奖学金资格。 素测第一和国奖又回到了汤元身上,后来她校园银行卡收到那一万块钱,却只觉得讽刺,葛媛媛被举报的原因,不是因为省赛挂靠,也不是因为论文挂靠。 她后来问过陈慕白,陈慕白讲:“省赛和论文事情太大,兜不住。” 她便无话了。 创业大赛的国赛他们六个人都没有参加,挂靠的那六个人去参加了据说,后来国赛特奖的证书还是发到了她手里。 她跟薛梨去叶老师那里领取的时候还纳罕,薛梨看了眼左右无人,小声凑到她耳边说:“你不知道吗?” “什么?” “我们校长姓肖。” “?” “肖霖他姑是校长!” 那之后,她就对评奖学金这件事很淡了,她不想再继续这场恶心的游戏了。 即使她也不劳而获拿到了国赛加分,她与那些人别无二致,她不再黑白分明了。 陈慕白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什么,后来每一篇论文都会带她二作,并将她写进致谢。 她往往没什么表情笑笑,就照单全收。 是他将这个社会的规则赤裸裸带到她面前,用他的方式让她知道,即使要靠关系靠手段,他也是最优越最光明磊落最能让她依赖的那一个。 他对她的需求只有一个,依赖他。 她能怎么办呢,他都安排好了,她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来,就像每一次,要帮助她要靠近她要跟她在一起,甚至牵手接吻,全凭他心意来,他永远是占据制高点的那一个。 她爱她啊,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年少的少年,如果失去他,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她怎么舍得离开他,他们都说好了,寒假一起去北海道,他在那封未送出的信里写过的,他最喜欢雪,要带最爱的女孩子去北海道。 他们仍旧一起吃饭上课自习,他同她坐在同一方书桌前,摘过她一只耳机,听到陈绮贞的《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她将短发撩到耳后从书页抬起水灵的眼,他们还是会笑。 可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变了,像隔着一块毛玻璃。 她看到他的托福书,没有问为什么,反正他永远是正确的,她不需要选择也不需要有意见,他看到她经常用手机用电脑打字写着什么,没有问是什么,她也不会主动跟他说,即使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他。 寝室关系彻底决裂,她平时上课,基本一大早出门很晚才回去,除了睡觉时间从来不呆在寝室,就算下雨天也要忍受鞋子进水去图书馆,一到周末,她就回家。 陈慕白彻底不装了,摸准了她每周回家时间,一出宿舍楼大门,那辆车就停在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前几次,陈慕白还送她回家,再后来,车就往相反的方向开。 “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两人依旧喜欢腻歪,接吻触摸这件事是不需要感情的,何况他们还有感情,只是不知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好几次,他将她从身上抱下去,往后仰靠闭上眼,微张着唇,面容在灯光下惑人,胸腔止不住起伏,她都感觉他是想办了她的,只是他不敢,怕她更加厌恶他。 对,那个词是厌恶。 也会由爱生恶吗? 2023年12月31日,两人放寒假一起回橘州,到江城时,已经是下午了,她拿了奖学金忘记给汤胜红徐立群买礼物,陈慕白有点事,两人便转了一道车,在江城停留几个小时。 人流拥挤的高铁站,陈慕白一手拖着她箱子一手拉着她走向出租车,她围着暖和的围巾,心情也跟着过年气氛喜气洋洋起来,蹦起来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啊?” “街道口,江孟景请吃饭。”陈慕白心情好说。 “江孟景为什么请你吃饭啊?”她好奇问。 “他有些算法方面的问题,前前后后让我白干活一年多,请我吃个饭不是理所当然?” “好吧,我蹭饭。”她抱着他一只手,他便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到地方,江孟景姗姗来迟,远远同他们笑着打招呼,只是那笑不及眼底,几许愁,多年未见,较当初那个篮球场上肆意挥洒的少年沉默稳重很多。 长港镇所有人都知道,惊竹桥开药店姓江的那一家出了大事,十方药店依旧开着,只是店里的那一对老夫妇要被人叹白发人送黑发人,孟娴依旧偶尔出现在药店给两位老人做饭,很少人再见江孟宜,很少人再见江孟景。 江孟景这个名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从前初中见到陈慕白和江孟景,两人聊游戏聊篮球,她和冰块儿站在路对面那方公交站牌下,总往校门边黑色铁栏杆内的篮球场张望,期盼他们会不会出来过马路买两罐汽水,如今江孟景请陈慕白吃饭,两人聊算法聊ai聊前沿讯息,她一个字听不懂,当初跟她乘坐一辆公交车上学的少女也不知飘落何方。 聊完事情,服务员将菜上齐,江孟景才重新审视起对面的他们二人,微微一笑说:“真幸运,你们居然在一起了。” 陈慕白自然得意而笑,给她倒茶,她却忍不住好奇:“林舒然呢?你们还有联系吗?我之前加过她qq,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把我删了。” “听同学说,她在财大读会计。” 她兴奋起来:“那很近诶,你们没联系吗?” 江孟景低下头:“她也把我删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桌子上面,陈慕白将她面前橙汁移走,换上雾气氤氲的热茶,桌子底下,陈慕白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