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了裴清那双酒红色的、毫无波澜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弟子告退。”
脚步声远去。
宗主殿恢复了安静。
裴清坐在案桌后面,目光从殿门收回,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合上的文书上。
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来年暮春。
三月十五。
距今五个月。
五个月后,天下各大宗门的掌门齐聚王城凤鸣台,欲宗老祖,合体后期,阴阳道人,化神后期,合欢老魔,化神巅峰,任何一个化神以上的修士,只要站在她三丈之内,都有可能察觉到她体内灵力的异常。
不。
不是异常。
是空白。
一个合体后期修士的灵力波动,和一个凡人的灵力波动,差距大到任何高阶修士都不可能忽略。
裴清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酒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冰冷的计算。
五个月。
她需要在五个月内找到一种方法,在公开场合维持合体后期修士的假象。
或者,找到不去的理由。
但诏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各宗门掌门或代掌门须亲临观礼”,正道之首的宗主不出席天下武道大会,等于向全天下宣告玄玉宗出了问题。
那比亲自去更危险。
裴清的目光落在了案桌角落里那枚碧绿色的传音玉简上。
沈星河。
约定的第二次联络时间早已过了,传音玉简没有响过。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研究遇到了瓶颈?
裴清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传音玉简冰凉的表面,又收了回来。
主动联络太频繁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传音玉简虽然不需灵力驱动,但每次使用后需静置七日,上一次使用是十月十五,距今已过了二十三天,早已可以再次使用。
但裴清没有动。
因为她不确定沈星河那边的情况,如果沈星河正处于不方便接收传音的环境中,贸然联络反而可能暴露沈星河也在暗中帮她的事实。
等。
再等几天。
如果十一月中旬之前沈星河仍然没有联络,再主动传音。
裴清的手指从传音玉简上移开,重新拿起了狼毫笔,翻开了下一份宗务文书。
面容平静如水。
仿佛刚才那道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诏令,只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八·巳时·玄玉宗·外门广场角落】
陈老头靠在广场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扫帚,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耳朵竖得比任何人都直。
广场上的议论声从辰时一直持续到了巳时,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从武道大会的规则延伸到了各宗门的实力对比,从参赛人选猜测到了“绝世珍宝”的可能性,从皇龙太子的用意分析到了正邪两道齐聚一堂的潜在冲突。
陈老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角落里扫地,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一个外门弟子从陈老头身边走过,陈老头佝着腰凑上去,扯了扯那弟子的袖角。
“小……小师弟。“声音卑微而结巴,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怯懦。”老……老奴耳朵不好使,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外门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佝偻的老头子,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耐烦。
“皇家传诏,没听见吗?武道大会,来年三月十五,王城凤鸣台。”
“武……武道大会?“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种茫然而敬畏的表情。”那……那是什么?”
“就是各宗门派弟子去比试,赢了有奖。“外门弟子甩开了陈老头的手,语气更加不耐烦。”你一个扫地的杂役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老奴就是好奇。“陈老头缩了缩脖子,赔着笑。”小师弟,那个什么大会,各宗门掌门都要去吗?”
“诏令上说的,掌门或代掌门亲临观礼。“外门弟子翻了个白眼。”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扫你的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