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里像是有鸟在振翅。 飞鸟有自由和幸福吗?如果有,可不可以付出什么用来交换,即使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妈妈,你还没教过我如何自爱自信;你还没教过我……在生命里,遇到有好感的人应该怎么办。 妈妈,你欠我好多。 【作者有话说】 我也欠你好多。 麻烦精的直觉 冥想结束。 祝览因又喝了一口咖啡。 大概一分钟后,大厅的固定电话响了,铃声突兀。 祝览因心绪被这声音挑拨,但身体巍然不动,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翻看。 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管家很快走来大厅,他匆匆忙忙跑过去接,又匆匆忙忙跑来告知祝览因。 祝览因看见管家的口型在说:“是何先生。” …… 管家撑伞走到别墅大楼前开了大门等候。 那辆熟悉的黑色皮卡很快开来,只停在了门口。 祝览因这次待在一楼窗户边偷窥。 车门推开,一条穿着黑色裤子的腿先迈下来。 青年单薄瘦削的身体裹着那件他所熟悉的驼色长款风衣,他脸色苍白,表情是不常见的紧绷。下车后拢了拢衣领,径直走进了雨中,雨水很快淋湿他全身。 对方走到了等待他已久的管家面前,侧身躲过了想替他遮雨的伞面。然后何嘉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黑色包装,确保其没有被雨淋湿后迅速递给了管家,转身就要离去。 管家十分疑惑,正想追上前让何嘉避过雨后再走,但身后裹了一阵风的雇主长腿疾步追进了雨里。 暴雨倾盆,何嘉神情恍惚,他连自己急促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他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领地的、不那么上得来台面的跳梁小丑。如果没有电话,如果不被对方提前允许,他连这里的大门都进不来。 他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何嘉只想快点驱车离开。 甫一碰上车门把手,胳膊就让人大力一拽,他被外力狠狠扭过身去。 何嘉瞳孔紧缩,一仰头看见了跟他同样淋着雨的棕发男人。对方表情没来由的紧张,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垂眸跟他对视。 祝览因平稳了呼吸,紧紧盯着他,说:“何嘉。我一直在后面叫你?你听不见吗?” “……啊?”何嘉下意识扯出个微笑来安抚对方,他挥手指指自己,装作无比轻松地说,“我?我没听见。” “你又在断句。” 对方好心提醒完,灰绿色的眼睛眯着看他,眸光蓦然变得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从他的腿扫视到全身,再深深看住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往里探寻出问题所在。 何嘉下意识想往后退开。 但对方握住他肩膀的右手缓缓移到他了苍白的颊边,指尖拨开了他被淋湿的黑发糊住的侧脸。 动作很轻,接触着他皮肤的手心也是温热的。 像反过来也在安抚他一样。 祝览因微一蹙眉,轻声问道:“何嘉,你怎么了。”雨珠颗颗顺着他蹙紧的眉弓滑落到纤长的眼睫上,他继续追问:“你生病了吗?” 平日里像砂纸磨砺过的深沉嗓音在此刻变得无比温柔,就像之前从他寥寥几句里听出他不开心一样再次追问他。 麻烦精的直觉无非常敏锐。 祝览因看见他深深喘了口气,然后很是倔强地偏过头去。 雨势不见减小,糊在他脸上的雨水怎么也抹不净,祝览因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方相当善解人意,轻轻拍开了他的手,说:“不要随便揣测我,祝先生,我很好。” 祝览因停下动作。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凝固住。 管家富有眼力见,他收了伞就一直在别墅门前踌躇,没有靠近。 何嘉看见祝览因身后漂亮的别墅和楼下焦急等待的管家,他脚步退后,朝祝览因背后一指:“你的表我还回来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抱歉,我承不起这个人情。” 何嘉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说辞,想了很多让彼此都能下得了台面的话,但是这块表已经放在自己这里那么多天。即使是自己无心忘记的,他也无言以对。 他只能最快、最迅速的把它还回来,像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存在着很多又好像无足轻重的自尊心一样。 你看吧,我真的没有那么在意。没这么在意这块表跟我太配不上。 就像现在,在你这个人面前一样。 祝览因愣住了,灰绿色漂亮眼睛开始变得疑惑不解。 何嘉见状绷紧了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跟对方继续谈论这个事情。他不再解释,直接绕开祝览因就要去开车门。 “回去休息吧祝先生,雨太大了。” 祝览因被雨淋得透彻,蓦然想起初见何嘉时,他就在发烧。祝览因抓住他:“你这样开车回去会感冒的,你不对劲,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待会儿让人送——” “放开我。” 青年绷着下颌,冷漠打断。 祝览因被这句话灼痛,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可是,你之前答应我……” 何嘉眼眶被雨水泡得微红,他揉着手腕,扭头看向他:“对不起,我很忙。” 祝览因闻言,嗫嚅了几下嘴唇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缓步往后退开。 “你一点时间都没有?” 何嘉钻进驾驶座点火发车,长呼了一口气后,冷声回答:“没有。” “祝先生,我知道,愿意带你去这个世界任何地方的人都很多。” 彼此之间不断落下的雨滴砸在地上再溅起来,从天空到地面上都在告知两人面前有一道天然的隔墙。 祝览因向前一步。 何嘉立刻说:“别过来,我走了。” 对方停下,几缕头发被压得垂在额前。 何嘉捏紧方向盘,深呼吸了一口,把车窗摁得更低,补充了句:“别戏弄我,也别再来。” 祝览因表情突然变得喜怒难分,他又稳稳后退了几步。质感不菲的白衬衣和烟灰色西裤淋得贴紧了他的身体轮廓。 看着对方的样子,何嘉说不上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他只想跟这个像泡沫一样出现的人斩断扭结,隔开距离。 何嘉说扭头收回视线,又礼貌道了句“再见”。 黑色皮卡歪歪扭扭,扬长而去。 …… “我们老板这几天有点消极怠工啊。” 刘路看着满桌刚从当地小矿主家里提来的小颗绿油油的宝石,又侧头看了一下房门紧闭、临时改造而成的打磨工作室这样说。 何老板已经钻进去两天两夜了。 在场的其余三人一言不发,黄佳莉和章连宇把目光投向陈其春。 “看我干嘛,我真没惹。”陈其春一脸无辜,说完继续调控着齐肩高的打光灯。 “上次国内那个小型珠宝品牌的订单怎么样了?”黄佳莉碰了碰一旁的章连宇。 这笔订单,是最后出发的章连宇从国内带过来的消息。闻言他放下手中宝石和荧光灯,摘了手套说:“还稳着呢,奥布今年雨季也太长了,咱合同也没有,希望能顺利出货吧,不然这些老板们就要找其他商人订货了。” 陈其春看向窗外,阴雨连绵。阁楼客厅的挑高至少有4-5米,几人谈话回声空旷,毫无隐私,他接过话来:“那也未必,全球局势都不明朗,好多产区有货但被政府管控着,原料价格水涨船高。” “你们何老板独具慧眼,虽然带咱几经波折来到这儿因过于理想化摔了个跤,但事先接洽的订单绝对会因为我们给的价格板上钉钉,不用担心跑单,何况还有那么多散客。” 诸位员工表示有被鼓舞到,但还没来得及拍点马屁,就听一旁临时工作室的门“吱嘎”一声。 两日昼伏夜也不出的“劳模”何老板撑了个懒腰从里面翩翩飞出,这位劳模走到两台奋力运行的电脑前时,居然做到了不闻不问客户订单和运营出图。 众人觉得十分反常。 何老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上身修身黑衣,下身深灰长裤,眉眼倦怠,头发微长。他拍了拍身上粉尘,很潇洒的飘向饮水机前倒了口水,仰头咽下后,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隔空发出一个:“?” “都看着我干嘛?我又帅了?” 众人:“…………” 众人松了口气。 章连宇摆弄着切割好的裸石,提醒说:“跟合伙人的饭约在后天,对方让我们选餐厅。” 奥布适宜谈论生意场的餐厅,何嘉属实不太了解,他挠挠头,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然后当场把这个挑选餐厅的任务分配给了两位女士,又打算回他的工作室。 陈其春调好补光灯,感觉眼睛上爬了几朵白色光团,头昏脑涨的,实在没忍住向何嘉邀功:“不来看看我的调控手艺精进了多少,嗯?你不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