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笑意的男人走过他身边,他知道,男人手里的袋子里装着给爱人的生日礼物,他期待着爱人拆开时欣喜的表情。 痛意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却还是止不住那剧烈地颤抖。 太疼,太疼了。 不远处,刚从银行出来的男人急匆匆穿过他的身体,跑回家中,献宝似的把存折亮在爱人面前,他自豪地给爱人说着他那遥不可及的梦,总有一天,他要在云市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家。 他们离梦想有多近,近到伸出手就能抓得住。 他有了给爱人幸福和家的能力,一回头,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陪他一路走到今天的爱人。 买了一堆熟食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男人赶着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爱人。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他抱着爱人转了整整五圈,他欢呼着:他当上老师了,他终于可以自己带学生了。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想笑,想哭,想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可怕的恶梦。明天,明天醒来,他的爱人,他的小筠…… 一声呜咽从喉咙逸出,他不该也不能再喊那个名字了…… 温棋停下脚步,正前方,两个背着大包小行的青涩男孩相偎着向他走来。 一个烤红薯掰开两半,大半给了秀气一点的男孩。 红薯很烫,他们边吹边吃,还是被烫得嘶哈嘶哈的。 高个子说他要厚着脸皮去朋友的补习班试试,秀气点的说要考研。 他们兴奋地规划着将来的路,路上,有彼此扶持。 他们走过身边时,温棋转过身,颤颤巍巍喊了一声高个子男孩的名字。 “温棋。” 男孩回过头,一脸茫然的地望着他。 22岁的男孩,对这个城市抱有很大的期望。青春洋溢、意气风发,他也曾拥有最美好的年华。 他想告诉男孩,别爱了,那个人不值得。或者,少爱一点,保留一点,分开时才不会那么难过。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面对着六年前的自己,他只能无奈地做个旁观者,路,只有一步步走下来,才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六年前的温棋和陈小筠,他们深爱着彼此,那份爱,给过他无尽的幸福。 他抹不去这份爱,抹不掉生命里最重的那个人。 他嗫嚅着双唇,一行泪滑落眼角,最终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笑容攀上男孩嘴角,“你也辛苦了,坚持住,没有迈不过去的难关。很快,一切都会变好的。” 坚持住,温棋。 一如你辛苦走来的这28年,咬紧牙坚持住,总会等到你的晴天。 合格的爱人 “温棋!” 在大街上捡到那个消失了几个小时的男人,季云凛第一时间把人拉上车,身子压过去,满脸的怒气,“你去哪了?!为什么关机?!” 温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季云凛的力气极大,两人对峙时他从没有讨到过便宜,“我说了,一个人走走,你放开我!”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盛怒中的季云凛满意,整整三个小时,他给温棋打了无数个电话,打到自己的手机都没电了。沈知家、他以前住的地方、沈知的书店、青北补习班……凡是能想到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心里焦急如焚,什么该死的想法都有。结果,这人轻飘飘来了一句“一个人走走” 季云凛快气炸了。 他用力紧抓着温棋的手腕,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凶狠,“走去哪儿了?关机干什么?怕我找到你?还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季云凛!”温棋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冲着他怒吼出声,“放开我!” 温棋过激的反抗刺激他身体里的暴戾因子,他捏住他下巴,用野兽锁住猎物时疯狂的眼神直视着他,“温棋,别一次次刺激我,我对你的容忍只到今天。我不会允许你再在一个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一个粗暴无比的吻,牙齿磕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季云凛的进攻如暴风骤雨,强势地推进,容不得一丁点的反抗。 车内急速升温,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人的喘息。温棋无力地承受着季云凛随心所欲的怒气。 慢慢地,泄了气。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季云凛随意摆弄,不过就是一个算不上吻的摩擦,他温棋,给了便是。 感觉到他的屈服,季云凛像被捋顺了毛的猫,放缓节奏,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对这个人有多着迷,一点点接近,一点点加深,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平生第一次懂得爱,却把握不好尺度。 他是一个商人,最该懂得不把弱点暴露给对手才是正确的做法。而温棋,身为他感情较量的对手,如果掌握了主导权,他会被迫落入下风,成为被拿捏的蠢货。 所以,他不应该也不能再陷下去,留有余地才是最明智对他最有利的。 所以---- 他到底在干什么!!!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努力平复心跳,轻声呢喃:“我找了你三个小时,你有一秒钟想过我会担心你吗?温棋,以后不要再关机,别让我再找不到你。” 季云凛的胸膛温热,紧贴着他,他能感觉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印证那些虚无缥缈的深情。 良久,待两人都冷静下来,温棋缓缓开口,“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季云凛身子一僵,松开手,所有的热情在听到他的话后都变成了一盆刺骨的冰,他克制着自己,冷冷发问,“你一定要这样?” 他不明白,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温棋还有什么不满意? 把他带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向他告白,将他介绍给朋友以及生意场上的伙伴。 温棋的地位甚至超越了自己最初想给他的,他季云凛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温棋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个“嗯” 烦躁地靠回座位,他阴沉着脸,抬手敲了敲玻璃。李硕接收到信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回家。” 这一晚,温棋坚持住进客房,季云凛也在气头上,没心情再哄他,让兰婶随便带他去了一间客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温棋起床,洗漱一番后换上衣服,拿上自己的东西,打开房门。 他不想和季云凛碰面,不想听到那些或真情或假意的话,离开后他会给季云凛发条微信通知一下。 打开房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靠墙站在门外。 温棋一时错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云凛整个后背贴着墙,思绪烦乱,听到开门的动静,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在空气中流动。 这应该是季云凛睡得最糟糕的一夜。 仅仅几天时间,他便习惯了身边专属于那个人的温度。 辗转反侧,脑海被占满。相识短短半年,他几乎看遍了温棋所有的表情。 那本摆在心里的书,一次次翻开,一次次重温。 季先生,季总,季云凛…… 他们的关系在一步步加深。即使那人就在同一栋房子里,即使无数次接吻,那颗焦躁的心还是无法安定下来。 熬到凌晨四点,他翻身下床,来到温棋门外。 抬起的手在思虑片刻后缓缓放下,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子在门外徘徊了许久。 直到温棋出来,直到眼里再次装下了他。 季云凛所有的不安,像迎着盛夏的光,消融在空气中。 他上前一步将人拥在怀中,一手轻抚着他的后脑,闻着他身上挥散不去的药膏味,“温棋,我昨天,可能是过激了。你能明白吗?我担心你,很担心。整整三个小时,我找不到你。所以----”他长叹一口气,“我冲动了。温棋,我向你道歉。” 走廊里很安静,除了季云凛的喘息和心跳,温棋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紧紧攥着手机,像一只乖顺的猫任季云凛温柔拥抱着。 他试着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好似筋疲力尽的旅行者,不想接收、回复任何信息,疲惫地只想躲在一个人的壳里,好好休息、好好疗伤,“我羡慕过你,光芒万丈的季云凛。而我,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我们在两个世界,我没法回应你,别执着了。” 或许是被这份宁静感染,季云凛没有发火,只是在他耳边,用低柔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告诉他,“温棋,如果我们是两个世界,我可以为你敞开大门,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走进我的世界。你需要的是多一点勇气,从泥沼里迈出来的勇气。我可以等你,给你时间,也可以拉你一把。温棋,我不会允许你回头。你不妨看看前面,你有光明的未来,有我陪在你身边,这才是你需要的。” 温棋闭上眼,他该感激吗?高高在上的季云凛,恩赐一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