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他如何歇斯底里地发问,司机从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地开车,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 温棋紧张地攥紧包带,再这样下去,他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天城,前路是哪里,他无从得知。 他的痕迹会被消除得一干二净吗? 他没有时间再软弱! 快速从包里拿出用来防身的水果刀,他抱紧座椅握紧刀柄,对准司机裸露在外的后颈用力划了一道。 鲜血从皮下涌出,司机痛呼一声,脚下下意识点了刹车,温棋被惯性带得身子微晃,下一秒,冰凉的水果刀架在了司机脖子上。 “开快点,甩掉后面的车。” 司机忍着痛,握稳方向盘,“不可能,你逃不掉的!” 温棋眼中含着狠意,“你放心,我死,一定会拉着你垫背!”水果刀狠狠抵在脖子上,锋利的刀身再次划破皮肤。 油门加大,一辆出租车飞驰在天边微微泛白的城市道路上。 像是察觉到他的用意,紧跟在两侧的车子也迅速追了上来,到底出租的性能无法跟几辆超百万的名贵豪车相比,温棋紧张地手心冒汗,他根本没办法甩掉这些人。 局面正僵持着时,在他侧前方的一辆黑车车窗落下,手臂搭在车窗外,透过一道道亮如白昼的车灯,他大致看清了对面的男人。 那人表情冷漠淡然,斜斜朝他瞥来一眼,倨傲狂妄的态度,像是告诉他,他的行为有多么幼稚。 男人丢给他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就在他愣神的下一刻,那辆黑车提高速度,将他甩出一段距离后,方向一转,打横停在了出租车的正前方。 温棋瞳孔一缩,震惊中的司机下意识急踩刹车。 温棋瞪大的双眼中,那辆车子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男人唇边叼着的明暗交错的烟头。 电光火石间,出租车急刹在黑车侧边几厘米处。 巨大的作用力差点将温棋甩出车窗,他半个身子歪倒在前座车椅之间,缓过来的司机眼明手快抓住他持刀的手腕。 意识逐渐回笼的温棋死死攥住刀柄,不到最后一秒,他绝不能放弃。 两人争夺间,后座的车门被打开。有人从背后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拖拽下车。 一人趁机夺走了他手里的刀,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手肘生生磕在地上,剧痛让他一时失神,恍惚间,五六辆车子停在出租车旁,车门打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走下,站在车旁冷冷瞧着被包围在中间的他。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驶来。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让开道,车子停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人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温棋歪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从后车上下来的男人,定制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天色微微泛白的凌晨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男人踱步到他面前,却未看他,目光瞟到一旁站立的人身上,“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那人轻扯嘴角,不以为意,“没事,路上遇到只野猫,被他挠了一下。” “尽快解决,别留下祸端。” “放心。” 男人似是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温棋,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淡淡道,“起来。” 他的声音不似刚才对那人般的温和,神情冷傲,像睥睨一件被他丢弃的玩意。 温棋知道此时的自己糟糕透了,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而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情。 破皮的手肘处渗出血丝,他忍着钻心的疼,直起身子,挺直脊梁,站在男人对面,胸腔中的恐惧被愤恨取代,他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他自由了 凌晨五点,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偶尔有车辆从他们身侧驶过,温棋清楚地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季云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怒吼裹着浓浓恨意,在无边夜色凄凉回荡。 于从文挑了挑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落幕。 季云凛眼底的冷冽没有丝毫收敛,他上前一步,“我说过,温棋,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温棋心下一紧,攥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即使见到季云凛眼里的狠厉,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退缩,“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季云凛连一丝嘲讽的笑都懒得给,“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如果你迫切希望这样,我也可以满足。” “季云凛!!!” 季云凛毫不在意地眨了眨眼,声音低沉,“看来你还是学不乖啊!” 强烈的恨意逼得温棋双眼猩红,他不知道男人到底要对他做什么,对未知的恐惧,对男人的憎恶,让他不顾一切低吼出声,“你不过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总,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现在是法制社会,季云凛,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季云凛云淡风清的脸上未曾出现过一丝丝触动,伸出手,有人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随后将手机递到他手上。 他连看也没看,捏着手机两侧,抬手在温棋面前,屏幕上是那串所有人都熟悉的数字。 “拿去,尽管报,温棋,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你最后一丝希望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踏进我为你建造的鸟笼,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一滴冷汗滑过温棋额头,他几乎全身僵硬地站立在那,目光从手机移到男人脸上。 面前手机上的数字是他唯一的救赎,他应该立刻接过手机,按下拨通键。 哪怕那是季云凛的圈套,但也没有后路可以走。 可他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他不知道该不该用这种方式再次刺激季云凛,毁了那个偏执疯子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会得救吗? 报了警,逃过今天这一劫,会有什么更可怕的报复在等着他? 季云凛绝不会放过他。 那个人有他无法想像的雄厚财力,手握流量很大的几家平台的股份,他就算想利用舆论毁了那个人,也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就会被消除、淹没。 他根本没办法撼动那个和他站在不同阶层不同高度的男人。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季云凛垂眸瞥了眼手机,用命令的口吻道,“拿着。” 手机落入掌心,温棋目不转睛盯着那串救命的数字,手指却迟迟不敢按下。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不是要报警吗?我给你机会,报吧!” 温棋心中不停挣扎,季云凛嚣张跋扈的态度让他一次次徘徊,在实质性伤害造成前,没人治得了季云凛的罪。 而下一次,他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季云凛的耐心耗尽,锋利如刀的眼神直直、射、向温棋,冲着他怒不可遏地吼出声,“报!” 那一声狂吼彻底击碎了温棋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抬起头,他的骄傲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卑微地乞求,希望能唤醒季云凛仅剩的良知。 “季云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你告诉我……” 季云凛抬起手,在他脸颊边轻轻蹭了蹭,似乎很满意手感,“温棋,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无底线的容忍你的践踏,因为我爱你吗?所以,这成了你可以轻贱我的资本?当然,如果不是我爱你,你根本就没机会站在这儿跟我谈判。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季云凛可以爱你,却永远不会跪着爱你。既然你不想堂堂正正的站着,没关系,我可以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不过你放心,有一天,我自然会放过你。等我厌了,腻了,玩够了,我会给你完完全全的自由,当然,也包括一笔任我尽情玩弄的费用。至于多少,就看你的服务如何了。” 如果说今天以前,温棋大抵会认为季云凛在说气话,但此时此刻,在数辆车包围的情况下,由不得他不信。 眼前的男人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明明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五官,他却怎么也认不清。 昨天之前的季云凛,再也回不到他脑海中。 “季总,我救过洋洋的命,就算看在这一点上,也请你放过我。” 他的声音颤抖,他翻出旧帐,他不想落得季云凛口中凄惨的下场。 季云凛轻笑出声,“温棋,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六月夏风夹着路边野花的香气拂过温棋的脸庞,远处大型货车逆着光呼啸而来。 天边有一缕绚烂的光爬过地平线悄悄冒出头,照亮温棋逐渐弯下去的身子。 他打碎了最后一份骄傲,双膝着地,跪在季云凛面前。 他说:“季总……” 强硬把他带入季家,用生病胁迫他留在季宅,茂密的树林间,空荡的走廊上,有人告诉他,第一次的心动给了他。第一次的告白,因为他。会给予他一份尊重、平等、没有欺骗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