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影抱着他的手很稳,他也能感受到撑在他们周围的一层厚厚的防护灵气,可快速的飞升和不断从他们身侧甚至面前滑过的天幕还是不可避免地令人有些心惊胆战。 直到又一阵罡风擦过脸颊,娇贵的小仙尊终于是顺着本能把脸埋到了身边人胸口。热源驱走了强风带来的寒意,沉稳的心跳声盖过了天幕碎裂的哀鸣。 牧玉堂半边脸都埋在韩无影怀里,只留下一只圆润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一开始他还担心——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韩无影抱着他往上攀升,会不会灵气不够或体力不支。但很快这种担忧就在他别害怕 韩无影没有再重复一遍那几句被错过的话语。 左右牧玉堂如今在他怀中,不可能为了一个目中无人的混不吝再折返回秘境中去。 而往上,尚未被黑色屏障填补的出口已近在眼前。 秘境外的天空阴云密布,有雨丝从其间落下,擦过韩无影脸侧。 “师娘。”他默默增强了灵气屏障的防护能力,使其一并阻挡了那些并无杀伤力,却会烦扰到娇贵之人的落雨,“我要加速了,抓紧我。” 这本是一句不必要出口的提醒,毕竟无论师娘有没有抓紧他,他都会牢牢抱住师娘,不会让牧玉堂有半点闪失。 可他还是这么说了。 换来了牧玉堂回转的目光,和攀上他肩颈的手。 他从前可不屑于使用……这般卑劣无聊的伎俩。 “你还记得——他是你师娘啊?” 程逐妄冷笑着吐出的质问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韩无影闭了下眼,脑中思绪如被掷入石子的水面般纷杂,抱着人的手却不曾见有半点动摇。 或许是辛寥鹤遁走时偷袭进他体内的那抹灵气作祟。 辛寥鹤…… 思及那来历不明的叛徒对牧玉堂犯下的罪行,韩无影眸色渐沉,眸底暗流涌动,却令人窥不清其情绪。 那日辛寥鹤在遁走之前曾改头换面,疑似是现出真型。 韩无影虽然入门时间短,在万峰宗内走动亦不多,但以辛寥鹤那张美艳至极的张扬脸庞,再加上恐怕已至化神——甚至比化神期还高的修为,若这样的人当真为万峰宗弟子,他绝不可能在此行来秘境前都从未听闻过此人名号。 如此看来,此人大概率是捏造或顶替了某个人的身份,拜入万峰宗下的。 原本宗门内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他不可能不向随行的晴燕禀明——毕竟即便他不说,若被晴燕发现他曾与失踪的辛寥鹤碰过面,他还要担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责。 但如今竟恰逢秘境突然崩塌封印,情况就与先前不同了。 晴燕仙子不会再有机会于秘境中搜寻辛寥鹤这个“失踪弟子”的下落,只要他绝口不谈曾与辛寥鹤见过,就能将辛寥鹤的失踪全归咎于没能逃出秘境。 只要以这个理由将此事了结,不要再让人去深究,就不会有任何人有可能发现,他师娘曾遭受过,来自辛寥鹤的……侮辱。 他会向所有人扼死这个秘密。 包括牧玉堂本人。 从事发之初就当即下定的决心又一次得到确认,韩无影面上不显,抬目锁定了天顶一处相对较大的空缺,催动灵气向其飞去。 变故发生在他即将穿越离开玉林秘境的那一刹那。 裹挟在风里的灵气太过隐蔽,以至于直到灵气逼近至身前,展露出攻击的獠牙,韩无影才蓦然察觉到它的存在。 锐利刀光自风中袭来,逼近的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拉长。 韩无影放缩的瞳孔中映出那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凌厉灵气,仅仅一眼,他便意识到了——这是他注定不能回避的攻击。 这道灵气是瞄准了角度袭来的,他是可以极限偏离灵气袭击的轨道,但倘若如此,那道强劲的、来自跨级修者的灵气就会转而落到他怀中人身上。 他避无可避。 伏在韩无影怀中的牧玉堂骤然捕捉到一阵与众不同的刺耳噪音,他抬起脸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却在抬目之际,望见一大片飞溅的鲜血。 伴随着因皮肉撕裂而产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面上表情短暂凝滞,再回过神来时,他只觉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腹沾染上粘腻的、尚且温热的血。 “韩……韩无影!” 牧玉堂赶忙从韩无影怀中直起身,撞入眼中的血腥伤口让他脊背发凉。 那道忽而袭来的灵气击中了韩无影锁骨下方的位置,开出了一道将近三寸长的、足有一指宽的裂口。 深红的血液在汩汩往外流,一同流出的还有白骨的碎屑。 牧玉堂呼吸凝滞了半秒,灵气因为极度的惊慌卡在了经脉中,半晌才一股脑地、乱七八糟地从指尖放出。他将灵气覆盖到韩无影的胸前,想最起码先堵住那些还在不停往外流的血,却一直不得章法,无济于事。 刺目的血水在往下淌,打湿了小仙尊白净的衣裳。牧玉堂的呼吸越发急促,心跳也很快,快到他耳畔开始有嗡嗡的响声。 “为什么……为什么止不住,一直在流血……” 他的话音里带着打颤的哭腔,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用自己的灵气将韩无影的血止住后,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镯里存有寂渊给的符咒。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一打符咒都从储物手镯里拿了出来,血渍将工整崭新、被他珍惜保存的符咒弄脏,他却已然顾及不了太多了。 “治愈符……治愈符……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