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噩梦中醒来时,正撞见韩无影撩起他下摆查看。 他的人,是韩无影? 可怖的猜想诞生的刹那,牧玉堂脑中浮现的,是韩无影为了保护他离开玉林秘境时被灵气劈开的胸口。 然后是韩无影向他讨恩典,请求他为他升阶护法时,澄明又诚恳的眼。 还有韩无影抱着他走过静室外的长廊时,那些认真的、字字清晰的剖白和承诺。 以及最后。 韩无影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安慰他——不要哭。 牧玉堂有些涣散的眼瞳逐渐聚焦,他没有抬起头,只轻声开口:“不是他。” 掌心之下,脉搏的跳动趋于平稳。 寂渊神色未变,也没有立即开口追问。 就仿佛当真是一位耐心的、沉稳宽和的丈夫,静静地等候着妻子的解释,等候最完整的回答。 牧玉堂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 在他斩钉截铁地确认了韩无影绝不是那个欺辱了他的人之时,他自然也通过二选一的排除法锁定了这场苟合背后的罪魁祸首。 他的手指交叠在了一起,冰冷如瓷的双手绞紧着,似不安似焦虑地摩擦着。 “不是……可那不是我自愿的。” “是他……是那个叫辛寥鹤的弟子算计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对我抱有的心思啊……” 他的身体太疲惫和虚弱,以至于辩解的话语声音都又哑又轻。 “我明明和他无冤无仇,他还只是个外门弟子,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会中他算计。” “他迷晕了我,他……他侵害我的时候,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牧玉堂不由得环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手指用力嵌进了手臂上的软肉,用痛感让自己在惊惶中保持清醒。 说到最后,他颤抖着重新抬起脸,眼中浮动的泪光像血一样。 娇贵的小仙尊脸皮很薄,少不更事,一句逗弄的言语,一次认真的注视,一个转瞬即离的拥抱,都能让他羞红脸蛋,害臊得眼神躲闪。 而现在,他却要在他爱慕的人面前,亲自揭露那些苦痛难堪的伤疤。 他睁大了眼睛与寂渊对视,说话时肩膀都在不停地颤: “我被他强暴,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他等待了很久,直到扬起的脖颈都开始泛酸。哀伤,委屈,还有从失望中衍生出的一点迷茫揉作一团。 他喜欢的人,原来有这样冷酷偏执的本面吗?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在无望之中,一个他曾经有过的想法卷土重来—— 如果寂渊不爱他,不怜惜他,如果他从前追逐的、迷恋的也只是他自己天真而空泛的想象…… 那他……那他和寂渊,为什么不和离呢? 想法冒出的一霎,强烈的疼痛穿透他的脑袋。 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伤害,牧玉堂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后身体直直地往前倾倒而去—— 落进寂渊如山峦沉稳坚实,却又如樊笼般将人困锁的怀抱里。 “怀璧其罪,象齿焚身,这确实……不完全是你的过错。” “是我明知道你弱小,天真,偏偏还有一具遭人觊觎的身体——我明知如此,却放任你去了玉林秘境,这是我的失策。” “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的妻子执迷不悟,屡教不改。 自然应当永远待在栖雪殿中,除了接受惩罚与训导,不用再做任何事。 至于辛寥鹤…… 杀心 寂渊眸色晦暗一瞬,但很快的,又恢复平静。 当年,两位魔王伏诛,寒潭谷之乱平息之后,有十三位在此乱中犯下杀孽的魔修暗中潜逃,以图躲过正道的清算。 是他一个一个地把那些魔修找了出来,一剑封喉,血溅五步。 没有人能逃过他的追杀。 想来,在下手染指他妻子的时候,辛寥鹤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了。 - 万峰宗内并未设有统一的、覆盖全境的四时阵,门内大多地方的气候与天气都随自然而变。 从瑶云被寂渊剑尊禁足于栖雪殿的那日起,万峰宗内就迎来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这是晴燕一连三日来栖雪殿外求见瑶云。 她座下的大弟子洛眠今日恰好有事来找她,得知她要去溶山,便自请送她过去,与她同去见寂渊剑尊。 于是眼下,洛眠执伞站于她身侧,两人静立雨中,等待传讯的灵鸟携来回应。 小半刻钟后,宫门再次开启。灵鸟从其中飞出,如一缕轻巧的薄烟般穿过雨雾,回到晴燕身边。 本以为又是同前几日一般被寂渊无声而毫无回转余地地拒绝,晴燕轻叹了一声。 而后,视线穿过朦胧雨雾,她忽然发觉——与灵鸟进去传讯时半开的宫门不同,眼下,两扇宫门是尽数开启的。 她敏锐地从这细节中意识到什么,不由得往前走了半步。 一点雨水绕过伞沿的遮蔽,落在她发间。 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一道如竹如松的颀长身影,自门后映入她眼帘。 这是自那场宣判般的临时集会后,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瑶云未像往日一般着一身浅白衣裳,他外罩的衣袍色若璆琳蓝玉,唯袖摆上方有一段白色,其中亦对称地绣有微垂着的竹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