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我在听着呢!” 程逐妄顺势握住了牧玉堂的手腕,低眸检查了一遍——还好他今日穿的衣裳布料柔软,牧玉堂指头上只撞出了浅浅的一点红痕。 他仔细地揉了揉,那红印就消散了。 “我将那对戒指放回了原位。我本是想去向爹娘请罪的,只是那枚银戒里存了你的灵气,我怕被我爹娘发现后,他们有可能……” “咳,总之就是有可能牵扯到你,所以我没有向他们提起此事。” “我后来有回去看过,你的灵气竟然还存在银戒之中没有消散。所幸那间藏宝阁他们几年都踏足不了一回,小瑶放心,他们发现不了的。” “所以伯母伯父现在还不知道你我对戒指做的事?” 牧玉堂圆眼眨了两下,他屈起手指抵在小巧的下巴前,挣扎犹豫少顷,开口道: “这不太好吧,那戒指……那戒指可是你们的传家法宝,我们把东西弄坏了,怎么都该和伯父伯母交代清楚情况吧。这样若是有能修复的办法,他们也好趁早抢救戒指。” “而且,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伯父伯母总有发现戒指有异的一天,我们……我们要不还是试试能不能坦白从宽吧?” “你真这样想?”程逐妄莫名神色微肃,盯着他问道。 “怎、怎么了嘛?你不会连承认自己做的事都做不到吧。”牧玉堂磕巴了一下,顶着程逐妄的眼神道。 “小瑶……唉,算了,小瑶你哪知道呢。” 程逐妄欲言又止了一番,叹了口气。状似无奈,然而说话的时候,视线却稍稍往上,仔细留意着牧玉堂的神情: “那对戒指,是我祖上最初的那对侠侣留下的,传闻中,这对戒指只认有缘之人。” “如今,你我的灵气竟分别注入了戒指,那可不就意味着,我们便是戒指认定的有缘人了吗?” “若叫我爹娘知道了,他们指不定明儿就风风火火地上牧氏来提亲了。” 生死相随 牧玉堂与程逐妄相视,大眼瞪小眼片晌,直到他双颊被尽数染成粉红,他猛地后退半步与程逐妄拉开距离,双手捂在自己红润的脸颊,声音拔高的一个度: “提、提亲?你在开玩笑吧?” “伯父伯母……他们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吧,这,这婚嫁之事,怎么能决定得这样仓促草率呢?” 他思绪纷杂四散,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红了又白。 他抬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程逐妄,虽未言明,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难不成你看着潇洒不羁的,其实是个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命是从的老封建? 程逐妄自然是一眼看出来了牧玉堂心中所想,他睁大眼睛,往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了回去: “怎么可能啊!小瑶真是的,怎么又瞎想。” “我家祖上那对侠侣就是各自反抗婚约逃婚逃出来自立门户的,我家怎么可能流行这种毫无感情、利益联姻的风气?” “我爹娘会急匆匆地想来向牧家提亲,是因为我——” 他伸手握住牧玉堂的手腕,让牧玉堂重新露出完整的脸颊。他逼得极近,近到他能在牧玉堂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因为我和他们说了,我很喜欢牧家的小少爷,来日若要成婚,我只认定这一人,否则我便持剑独行,此生不婚,绝不另谋他人。” 程逐妄一字一句咬得清晰。话音落在牧玉堂耳朵里,他眼瞳震颤,唇齿微张,半晌,讷讷开口,语调由呆滞转为面红耳赤的羞恼: “你、你,你怎么和你爹娘说这样的话!你、你真不害臊!” “小小年纪,说这种话做得了什么数呀?你,你又乱说大话,小心以后遭天打雷劈!” “这也不是我主动说的!我知道小瑶怕羞,本来是没想这么早把我和小瑶的事告诉他俩的……谁想到那二人粗中有细,打探八卦不成,竟用激将法来试我。” “他们二人想出个贼点子,竟以要给我介绍对象来诈我!这我如何忍得了,我一怒之下就和他们摊明了……” “一怒之下?我看你是一蠢之下吧!” 牧玉堂先是瞪大了眼,而后拧起眉头,恨不得在程逐妄脑袋上来一下: “这你也能中招,程逐妄你是笨蛋嘛!” 程逐妄被牧玉堂指着鼻子,不由得稍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后脑勺,不过紧接着他便放缓了声音,把人搂进怀里又是解释又是哄道: “哎,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每次遇到和小瑶有关的事,我就总忍不住心急。是我错了,小瑶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而且小瑶别担心,我不会遭天打雷劈的。只有说出承诺却又不遵守的人才会遭天谴,我不会的,我向小瑶保证的全都作数。” “油嘴滑舌!”牧玉堂瞪了程逐妄一眼,原本指着人鼻子的手却当即便放下了,只在程逐妄胸口戳了戳,“我哪有关心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瑶当然是关心我。” 程逐妄嘴角牵着抹好张扬的笑,他握住牧玉堂戳他的手,像怕牧玉堂把自己戳疼了一般,放到唇边吹了吹: “我对小瑶说的话句句真心,小瑶若不信,我们可以立海枯誓为证。” “这次是因我之失向我爹娘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不过小瑶你放心,我已严肃勒令过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了!只要你不做回应,他俩绝不会把这事舞到人前来的。” “你……你说话放尊重点呀!还有,什么叫暴露了我们的关系?我们什么关系?程逐妄你别给我乱说!”牧玉堂耳尖处又浮出层桃红,却没抽回被程逐妄握着的手。 视线低垂下来又悄悄掀起,分明是青涩单纯,又含羞带怯,显得人分外灵动。 牧玉堂装不经意装得不太成功,那种隐含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试探之意太明显了,他问程逐妄: “伯父伯母……没有对你……对你和我之间这件事说什么吗?” “有啊。” 程逐妄说道,看见牧玉堂倏而紧张起来的神色,他嘴边笑意更盛,也不忍再逗牧玉堂了: “我爹娘说——就知道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不肯搬家,肯定是在这青州有什么情况了。他们都可喜欢你了,还叮嘱我同你玩的时候要仔细着些,莫把人吓到——这还用得着他们来说?” 这般答案让牧玉堂面上神情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又矜持的小孔雀。 扬着脸撩了程逐妄一眼,牧玉堂清清嗓子: “算你有眼光,不过……不过这样的事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定的……” “好了,你别惦记这个了,今儿去哪玩呀?总不能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吧?” 程逐妄当然是晓得他喜欢的人面皮薄又害羞,情感之事绝不可操之过急。 当然,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从幼时初见时起,到现在他已经喜欢牧玉堂好多年了,而修真之人寿元漫长,往后还有好多年,数十年,乃至是上百年的光阴…… 想到这,程逐妄面色一正,拉紧了牧玉堂的手道:“小瑶,我好几日未见你,你近来修行可没落下吧?” 牧玉堂不知程逐妄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这儿,他眨了两下眼,目光开始虚虚地往外飘。 即便牧玉堂梗着脖子不说话,程逐妄也从这反应里得到答案了。 他有些无奈地压了下眉,倒是不会同牧玉堂恼的,怕人急眼,他还细心地给人铺好台阶: “没事没事,短短几天而已,没修炼也没关系,便当是放假了罢。等明日早上我来找你,我们再去芳满庭的静室里修炼,好不好?” 牧玉堂正心虚着,一看见递过来的台阶,便忙不迭地点点头,顺着台阶下了。半晌后回过神来,他不由得撇了下嘴,嘟嘟囔囔道: “我知道你修炼勤奋刻苦,可是……可是你喜欢修炼,你自己多炼炼不就好了嘛?为何每次还都要拉上我呀……” 他说话时微微鼓起了嘴,软嫩的脸颊显得格外饱满,叫人想起熟透的蜜桃,总有一种咬一口的冲动。 程逐妄默默压下了那种冲动,只退而求其次地抬手捏了捏牧玉堂的脸——手感和想象中一样柔软滑嫩。 赶在被掐脸的牧玉堂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要冲他发作之前,程逐妄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有两套都是实话的说辞,小瑶想听更轻松一点的,还是更严肃一点的?” 本就浅薄的一点恼怒被疑惑吹散,牧玉堂歪了下脑袋,圆润杏眼打量着程逐妄:“这还能有两套说辞?你又是在耍什么花招呢?两个我都要听。” “好好好,那便都说给小瑶听。”程逐妄自然是对牧玉堂有求必应的,“首先,因为我每天都很想见小瑶呀,但是我每天还都得修炼,如果我一个人修炼,那岂不是见不到小瑶了?”